了解完之后,周奕是彻底无语了。
因为从当时的站位和光线强度来看,李海波几乎是不可能知道马辉被歹徒用枪挟持的。
所以这一脚,纯粹就是这家伙喝醉后被吵醒,然后带着泄愤,不顾后果踢的。
只能说这货是真虎,就算对方不是歹徒,这一脚下去可能也会出事,毕竟车还在路上开着。
于是,他就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毕竟脾气再大,也扛不住物理超度啊。
“我还不知道该咋跟家里说......你们说......这两个人出去的,就一个人回了,我这......这咋说啊。”马辉哭着说。
陈严赶紧说:“马师傅,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你也别太自责了,这是歹徒丧心病狂,不是你的错。你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护好自己,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想想你老婆孩子,你说是不是?”
马辉哭着连连点头。
周奕问道:“马师傅,那个挟持你,然后开枪的歹徒,你对他有印象吗?”
马辉连连摇头:“他上车的时候,跟他说话的是海波,而且我记得他一直戴着口罩和帽子,说是感冒了。后......后面他突然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当时一下子就一片空白了,我只能本能地盯着前面的路,没......没敢看
他。”
“那其他歹徒呢?你也没留意吗?”周奕追问,但大概率马辉留意不到。
毕竟他在司机这个位置,又被控制着,怎么可能敢在抢劫的过程中,东张西望呢?
甚至可以说,当时车上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是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情况。
像天下无贼和落叶归根里那种打劫还带搞笑剧情的,完全是戏剧创作的效果。
真实的打劫对普通人而言是极其恐怖的。
马辉说了一句话,说明了当时他的心态。
他说:“我......不敢看他们,我怕......看了他们后,他们会觉得我......我想记住他们的样子,然后杀......杀人灭口。”
周奕看不到这三十几名乘客的口供记录,但估计大多数人应该都是这个状态。
所以突破点,应该在那个最开始就在车上的男人身上。
毕竟一起坐了四天的车,周围乘客应该对他是有印象的。
“马师傅,我再问个问题啊,你别嫌我烦。挟持你的这个劫匪,你觉得他有口音吗?”
“这个你们不是前面问过了吗?我没听出来他有什么口音啊,就是说的普通话,我没听出他是哪里人。”
周奕失望地点了点头,看来做笔录时已经问过了。
马辉又说道:“这人就是鼻音有点重,听着好像是鼻子堵了一样。哦,我好像还听到他吸了好几次鼻子。”
陈严一惊,立马问道:“这人感冒了?”
“我不知道,反……...反正上车的时候他说自己感冒了......”
陈严和周奕对视了一眼,这倒是一个具有辨识度的线索。
因为五个歹徒,一个蓄了胡子,两个戴的套头帽,放哨那个不明,只有挟持马辉打死李海波那个戴的口罩。
有没有可能口罩不止是伪装,这人是真的感冒了呢?
因为这显然是个有预谋的抢劫案,不会因为其中一个人感冒就改期。
而且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再找个替补,毕竟杀人越货是要掉脑袋的事,一个犯罪团伙是不可能轻易招揽一个信不过的人的。
这点参考之前的龙志强团伙就知道了。
这也是周奕对于这伙人里,有没有黄金宝不确定的原因之一。
毕竟记忆里的黄金宝,是头孤狼。
悍匪这类犯罪分子,和一般的杀人犯或地痞流氓还不太一样。
要么是群居的,相互信任、密不可分,作案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凶、狠、猛,会以一个人为主心骨,也就是团队里的大哥。
但正因为是团伙,人多,所以就容易出现更多破绽,一旦其中一人暴露,就会把其他人都牵连出来。
要么就是独行的,阴、冷、毒,像幽灵一样,难抓、难防、难追踪。
这两类悍匪,基本不太可能重叠。
就是一个独来独往的悍匪,他不可能去组建一个队伍,因为他不会信任其他人。
也不可能去加入一个团体,因为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马辉说歹徒可能感冒这事儿,他前面做笔录的事情也已经告诉警察了,所以也不算什么新的发现,只不过是会上没有提到的细节罢了。
除此之外,周奕也没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新的线索来。
陈严见马辉脸色越来越差,整个人坐立难安。
便起身说去找医生,给他开两片安眠药,让他吃了好好睡一觉。
所以就只剩下周奕和马辉在房间里了。
“警察同志,我那辆车......啥时候能拿回来啊?”马辉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和海波承包的时候,在公司给了押金的,这钱我得拿回来,有一半是海波的。”
想到这儿,他又开始忧心忡忡、神神叨叨地碎碎念。
一会儿担心公司肯不肯退这个押金。
一会儿又担心公司拿车上死了人说事儿要他们赔偿。
一会儿又哭诉这次亏大了,不光人没了,他和李海波辛辛苦苦攒的准备带回家的几万块钱也没了。
甚至连跑这趟车收的几千块钱票钱,都被洗劫一空了。
这钱要是找不回来的话,他也不想活了。
周奕一听就知道,这话当然是假话当真话说而已,真想死的人,没一个会在别人面前嚷嚷不想活了。
可公安机关也不可能替歹徒赔钱给你啊。
周奕便告诉他:“我们一定会全力追捕这伙歹徒,尽力挽回你们的损失。”
如果短时间内不能破案,后续也会妥当安排你们回家的。
这个也很好理解,案子刚发生,这群人要安抚,要询问,要确保人身安全。
但再过一个礼拜就过年了,肃山这边也不可能把这三十几个人一直留下来管吃管住。
估计顶多四十八小时,除了受伤的,身体没恢复的,以及和那名一直躲在车上的歹徒,以及脸被砸烂的死者有密切接触,需要配合做刑侦画像的之外,其他人就该陆陆续续送回家了。
所以周奕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场面话,来安慰对方。
“马师傅,你们买保险了吗?”周奕突然想起,便问道。
“保险?买……………买了啊,我们这种车不买不让上路的。”
“不是,我说的是你们司机有没有买什么人身意外险?”
马辉张了张嘴,然后摇了摇头。
这时陈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片药。
“马师傅,我给你要了两粒安眠药,你先吃一粒睡一觉吧,晚点我们再来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说,我们有同事在走廊里守着的。”
马辉连连道谢,但却还是坐在床沿上没动,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周奕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想太多,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正常人都没办法太快缓过来。
陈严倒是热情,主动要给马辉倒水。
马辉赶紧说不用,自己来就行。
“那行,那我把药放桌上了,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陈严放下药说。
“哎,好,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马辉说着,站起来点头哈腰道。
陈严看着他卑微的样子,心中顿觉一阵酸楚。
两人刚要转身离开。
可突然,周奕看见从马辉的身上,有一样东西掉了出来。
那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并不起眼。
可马辉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周奕和陈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掉在地上的那东西。
居然是一根黄灿灿的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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