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又上下打量陈瑾一番,忽然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读了几年书?”
“十年。”
“十年?”
张居正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十年寒窗就能写出锦绣文章,不简单啊。懋修把你写的制义给我看了,虽然还稍显稚嫩,但骨架已经立起来了。再好好打磨下,中举应该不是问题。”
陈瑾连忙道:“张先生谬赞了,晚生还有很多不足。”
“知道不足,就是进步。”
张居正道,“我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读书人,文章写得不怎么样,却眼高于顶。你能谦虚,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问:“你读《孟子》,最欣赏哪一句?”
陈瑾想了想,回答:“乃‘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为何?”
“因为这句话说出了读书人的本分。能兼济天下的时候,就尽力去做;不能的时候,就守住自己的本心,不做违背道义之事。”
张居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不错。不过,‘兼济天下’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天下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办成的。要懂权谋,懂变通,懂忍耐。”
陈瑾心里一动。他知道,张居正这番话,不只是说给他听的,更是张居正自己一生经验的总结。
“晚生受教了。”
陈瑾恭敬地说。
张居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家里是做盐铁生意的?”
“是。”
“盐铁乃国之大计,你家经营多年,想必有些门道。”
“不过是祖上传下来的营生,晚生不太懂这些。”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瑾。
“懋修跟我说,你得罪了赵弘的儿子?”
陈瑾心里一紧,如实答道:“是。晚生在墨池文比时小赢一把,赵聪便记恨在心。”
“赵弘这个人,我知道一些。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得罪了他儿子,他不会善罢甘休。”
“晚生明白。”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瑾想了想,道:“晚生只想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他若用正大光明的手段,晚生奉陪;他若用下作的手段,晚生也有办法应对。”
张居正转过身来,看着陈瑾,目光深邃:“你有办法应对?说来听听。”
陈瑾知道,张居正在考他。
沉吟片刻,才道:“赵弘虽是一府同知,但在成都官场并不是一手遮天。我听说县试主考官顾知县刚正不阿,蜀王府那边,沈公子对晚生也还算客气。只要晚生不犯错,赵弘想动我,没那么容易。”
张居正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分析得不错。但你忘了一点,赵弘背后也有人。他能以举人之身坐上正五品大府同知的官位,不是没有原因的。”
陈瑾心头一震。
他知道张居正说的是事实。官场上,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赵弘身后,一定有强大的靠山。
“多谢张先生提点。”
陈瑾诚恳地说。
张居正摆摆手:“好了,时候不早,你回去吧。好好准备县试,别让你老师失望。”
“是。晚生告退。”
陈瑾站起身,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陈瑾。”
张居正忽然叫住他。
陈瑾回头。
张居正看着他,缓缓道:“你若考取秀才,可以来找我。”
陈瑾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深鞠一礼:“多谢张先生!”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