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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3章 嫂嫂,莫相忘(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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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

章无常状若疯狂,手持长刀立在船头,不断指挥者身旁的士兵填装弩枪!

“放——”

伴随着弩机巨大的嗡鸣声,一根根弩枪向着厉宁他们激射而去!

“厉宁——”

章无常怒吼:“几日这狞江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不断狞笑着!

厉宁的战船在弩枪的射击之下不断摇晃!那弩枪的威力太大了,竟然直接将船体都射出了一个窟窿!

“好东西!”厉宁咬牙:“他娘的章无常,你别让老子抓到你,否则一定将你的船抢走!”

此时此刻。

厉宁......

柳聒蝉没再说话,只是将八日剑缓缓插回鞘中,剑尖垂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仿佛连剑也记得那年春雨里未落尽的蝉声。

他站在甲板边缘,风从南来,带着咸腥与潮气,吹得衣袍翻飞如旗。远处海天一线,灰云低垂,似压着整片海域的呼吸。陈尘儿那艘商船已悄然拉开了距离,她立于船头,长发被风扬起,手中长剑斜指水面,竟似一尊不肯低头的孤峰。柳聒蝉望着她背影,喉结上下滚动,却终是咬住下唇,没让那一声哽咽漏出来。

昨夜那场比试,看似酣畅淋漓,实则寸寸惊心。他每一招都留了三分力,每一道剑气都绕开她心口三寸,每一次腾跃都刻意错开她腾挪的方位——不是怕伤她,而是怕她真要借势扑向陈世所在的囚舱。他看得分明:当自己佯作失衡、左肩微露破绽时,陈尘儿右足点地之势陡然加重,腰身旋拧,剑尖偏转七分,直取他身后船舱缝隙——那缝隙后,正是陈世被锁链缚在铁椅上的所在。

他及时横剑格挡,蝉鸣八日第三式“断枝”化作“收翅”,剑刃擦过她剑脊,震得她虎口微麻,也震得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焦灼。她没再攻,只退后三步,剑尖垂地,喘息微重,可那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扎进他眼底。

他不敢接。

他不敢说“我便是你爹”。

更不敢说“你娘死前,最后唤的是我的名字”。

他只敢笑,笑得苍凉又温柔,像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尘儿姑娘,剑势太急,根基未稳,明日我教你‘栖枝’一式,须得静气凝神,如蝉伏枝,非为藏,乃为蓄。”

她点头,眉宇间那点戾气竟真缓了半分,可转身时袖角拂过栏杆,却留下一道浅浅血痕——是方才硬接他一记反震时,掌心被剑柄棱角割裂的。

柳聒蝉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顺指缝渗出,滴入海中,瞬息不见。

厉宁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侧,手中拎着一只青瓷酒壶,壶嘴微倾,酒液无声坠入波涛:“老柳,你教她‘栖枝’,可你自己,还悬在半空。”

柳聒蝉没答,只盯着那酒液入海处泛起的细小漩涡。

“你知道么?”厉宁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浪声吞没,“你当年离村那日,陈尘儿刚满三岁。她抱着你留下的旧竹笛,追出十里坡,在泥泞里摔了七次,最后坐在坡顶,把笛子往嘴里塞,想吹出你教她的‘晨露调’。可她牙还没长齐,笛孔堵不住,只呜呜咽咽,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柳聒蝉猛地闭眼,肩头剧烈一颤。

“她娘抱着她回来时,裙角全是泥,脸上却笑着,说‘蝉儿爹是去寻光的,等光回来了,咱们就不用躲着太阳走路了’。”厉宁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可后来,光没回来,倒是陈世派来的轿子来了。你猜怎么着?陈尘儿看见轿子,抓起地上半截枯枝就往轿帘上戳,嘴里喊着‘坏人抢我爹的光!’——那轿帘,是你走前亲手给她糊的窗纸,上面还画着两只歪斜的蝉。”

柳聒蝉终于睁开眼,眼白布满血丝,泪水却未落下,只是沿着颧骨蜿蜒,划开两道深褐色的旧痕,像干涸多年的河床。

“师尊……”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我若早知她记得我,记得那样牢,我宁可死在那场比试的擂台上。”

“可你没死。”厉宁静静看着他,“你活成了天下第二,活成了诗圣,活成了所有江湖人仰望的柳聒蝉——可你忘了,你女儿等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下第二,她只等一个能替她娘擦干眼泪、能把那张糊着窗纸的旧门重新推开的人。”

海风骤烈,卷起两人衣袂猎猎。远处,陈尘儿那艘船正被一艘陈国水师快船拦住去路,船头竖起“缉拿叛逆”的黑旗。她提剑欲跃,却被船头一位老舵手伸手按住肩头。那老舵手朝这边望来,目光穿过波涛,竟与柳聒蝉四目相撞——老人微微颔首,左手抚过胸前一枚褪色的铜蝉佩,随即转身,竟令船工调转船头,径直驶向另一条水道。

柳聒蝉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那枚铜蝉佩……是他十六岁时,用第一把铁剑削下的剑穗残片,熔铸而成。当年全村三百口人,唯独这老舵手,是他爹的至交,是他幼时递过第一碗米汤的叔伯。

“他认出你了。”厉宁轻声道。

柳聒蝉喉头哽住,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还活着?”

“他守着你当年埋剑的槐树,守了二十年。”厉宁望着那远去的船影,“他说,只要槐树根还在,你就没死透。”

柳聒蝉忽然转身,大步走向船尾,竟纵身跃入海中!海水刺骨,他却如游鱼般潜行,片刻后破水而出,手中紧攥着一团湿透的蓝布——那是陈尘儿昨夜比试时被剑气削落的一截衣袖。他抖开布片,就着海水搓洗,指尖反复摩挲布面一处细微的暗纹:一朵歪斜的栀子花,花瓣七瓣,蕊心一点朱砂色。

这是陈尘儿母亲的手笔。

当年她绣这纹样时,曾对柳聒蝉笑:“咱闺女日后嫁人,嫁衣上就绣这个——栀子不争春,却香得最久。”

柳聒蝉攥着那截布,跪在湿滑的甲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木纹,肩膀无声耸动。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野兽濒死般的喘息,一下,又一下,震得整块甲板都在微微发颤。

厉宁没劝,只默默蹲下,解下腰间酒壶,递到他手边。

柳聒蝉没接,却抬起泪眼,望向厉宁:“师尊,您信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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