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玉珏,是白露亲手所嵌,嵌入之处,正是杨义昔日被卢映松所伤的旧创位置。
霍谦选此处,不是为亵渎,而是为“契”。
以旧伤为引,以山势为媒,以玉珏为契,将整座镇岳山的地脉之力,尽数灌入这具炼尸体内。
此刻,炼尸每一寸肌肉都在嗡鸣,每一根骨骼都在共鸣,每一缕灰雾都在沸腾。
它不再是一具傀儡。
它是山的一部分。
青崖山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偷袭,是献祭。
献祭一具尸身,点燃一座灵山。
他咬牙,左手掐诀,欲召青崖山本命剑气来援。可指尖刚动,忽觉识海一阵灼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入神魂。那是幽趁他分神之际,悄然注入的一缕蚀魂阴焰,此刻终于爆发!
“啊——!”
青崖山仰天长啸,声嘶力竭,却掩盖不住那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败相已露。
而此时,血月葬刀阵第八刀,终究未能斩落。
第九刀,更无可能。
因为就在炼尸出手的同一瞬,白露已掠至半空,伏羲琴横于膝上,十指翻飞,琴音如潮,层层叠叠,竟将公孙辟刀势尽数纳入音律节奏之中。她不是在对抗,而是在“导引”——以音律为引,将妖刀狂暴之力导入山体地脉,再借山势反弹!
公孙辟只觉手中妖刀越来越沉,越来越滞,仿佛整座镇岳山都在与他为敌。
他猛地抬头,望向白露身后——那里,孟津立于山巅,手中玉珏光芒大盛,正与山门青铜兽眼遥相呼应。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以山为棋盘、以人为棋子、以生死为注的大棋。
公孙辟忽然笑了,笑得凄厉,笑得释然。
他转身,不再看那柄已开始颤抖的妖刀,也不再看那座看似摇摇欲坠、实则根系深扎地脉的灵山,而是望向松萝山方向,望向方弘厚所在飞船。
“方兄,撤吧。”
声音不大,却穿透血火轰鸣,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方弘厚脸色铁青,手中茶盏“啪”地捏碎,滚烫茶水溅满衣襟。
他懂了。
这镇岳山,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它有了山主,有了统帅,有了谋士,有了妖兽,有了炼尸,更有了……山魂。
两山联军,败局已定。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镇岳山后山禁地,那处被白露亲自设下十八重禁制的“万象洞府入口”,忽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道刺目金光!
金光冲霄而起,直贯云层,竟将漫天血月刀芒尽数驱散。
紧接着,一声悠远钟鸣自地底深处悠悠传来,仿佛沉睡万载的古钟被人叩响第一声。
钟声所及之处,所有修士心头皆是一震,修为稍弱者,竟觉丹田灵力有片刻凝滞,如被无形巨手攥住。
白露神色骤变,指尖琴音一顿。
孟津霍然回头,瞳孔缩成针尖:“万象洞府……开了?”
霍谦在洞府中猛然睁眼,灰雾眸中猩红暴涨,随即又迅速黯淡——他感应到了,那钟声里,分明夹杂着一丝……不属于此界的、冰冷而古老的意志。
幽在半空猛地顿住扑击之势,毛发倒竖,低伏身躯,喉咙里滚出威胁的呜噜声。
就连公孙辟,也停下了撤退手势,怔怔仰望那道金光,喃喃道:“这气息……是万象洞府?可传闻中,它只会在‘玉果成熟’之时,才会开启一线……”
白露脸色煞白。
玉果……
她忽然想起,镇岳山库房深处,那枚被她亲手封存、以七重灵符镇压的金色果实——正是那日攻山前,杨义从松萝山夺来的“玉果”。
当时只觉其灵韵惊人,却不知其真正用途。
此刻,金光映照之下,她袖中那枚玉果,正隔着储物袋,隐隐发烫。
而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就在金光亮起的刹那,她识海深处,那枚凰千雪赐予的“山主玉佩”,竟自行浮出,表面浮现一行细小金纹:
【万象既启,太尊临尘。尔等……当为薪柴。】
字迹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白露指尖一颤,伏羲琴弦“铮”地崩断一根。
全场寂静。
连风声都消失了。
唯有那道金光,愈发炽烈,仿佛要将整座镇岳山,连同山上的所有人,一同熔炼、重塑、归一。
而山巅之上,杨义那具被霍谦操控的炼尸,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金光源头,仿佛……在迎接什么。
洞府之内,霍谦缓缓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低得如同叹息:
“来了。”
二字出口,整座镇岳山,山风骤起,卷起漫天落叶,纷纷扬扬,如雪如祭。
谁也不知,那金光尽头,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新生,还是湮灭。
亦或……是比湮灭更可怕的,永恒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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