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熊华婷仰起小脸,泪痕未干,“您又要走?”
金雷俯身,额头与她相抵:“这次不走远。”他指尖点在她眉心,一点银光没入,“记住,念气不是力气,是呼吸。当你觉得喘不过气时,就学着山涧溪流那样,弯一弯,绕一绕,别硬撞石头。”
他直起身,将熊华婷轻轻放回地面,转身走向青铜门。路过薇娅时,他脚步微顿:“道场地窖第三层,木箱底压着的牛皮卷,明日辰时前抄完。抄错一字,重写百遍。”薇娅猛地挺直腰背,手指攥紧剑柄:“是!”
走到多兰面前,他顺手捻起她鬓角一缕被雷火燎焦的发丝:“护腕太松,下次打架前记得系紧。”多兰嘴唇翕动,最终只重重颔首。
红岚刚要开口,金雷已抬手按在她肩甲裂痕处。掌心微热,裂痕边缘泛起淡淡金光,竟以肉眼可见速度弥合如初。“刀法第三式‘惊蛰’,你收势时肘关节偏了三度。”他收回手,语气平淡,“练满三千次再找我。”
最后,他停在西尔维娅面前。两人目光相触,她下意识绷紧下颌,却见金雷从袖中抽出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匕——匕首无鞘,刃身刻着细密螺旋纹路,握柄缠着褪色的靛蓝布条。
“拿着。”他塞进她掌心,“匕首叫‘归墟’,遇血即噬,遇毒则焚。它不认主人,只认心跳。”他指尖拂过匕首末端一枚几乎不可见的微小符文,“若再遇血气侵袭,把它插进自己左胸三寸。我会听见。”
西尔维娅指尖猛地一颤,匕首寒意刺骨,可那抹靛蓝布条却柔软得像初春新叶。她喉间发紧,只觉这柄凶器重逾千钧,又轻如鸿毛。
金雷不再多言,转身步入青铜巨门。门扉无声闭合,莲纹光芒渐敛,唯余地面一道浅浅金痕,形如未干的墨迹。
监察官急步上前:“罗恩阁下!脐带内时间紊乱,您至少需携带三枚星轨定位石——”
话音戛然而止。金雷并未回头,可他踏入门内的右脚尚未落下,整扇青铜巨门突然迸发刺目金光!门上云雷纹路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游动金鳞,沿着门框疯狂蔓延,瞬间覆盖整条街道。金鳞所过之处,崩塌的房屋残骸自动悬浮,碎石如归巢鸟群般簌簌飞回原位;断裂的梧桐树干凭空接续,新生枝叶舒展如掌;甚至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也被一股清冽雨后泥土气息悄然取代。
西尔维娅倒退半步,瞳孔骤缩——她看见金雷的影子在门内拉得极长,影子边缘竟浮现出无数细小金莲,莲瓣开合间,有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诵经声流淌而出,似远古梵唱,又似山风穿林。
“这是……念气具现化的‘净土界’?”监察官失声低呼,手中水晶球剧烈震颤,剩余六道黑线齐齐发出凄厉尖啸。
金雷终于迈入门槛。就在他身影即将彻底消失于金光的刹那,他侧过半张脸,白发被门内涌出的罡风扬起,露出一双澄澈如洗的眼眸。
“西尔维娅。”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道场西侧老槐树根部,埋着一只青瓷坛。坛里是我十年前酿的梅子酒,坛封泥上刻着‘待卿’二字。”他唇角微扬,笑意如月照寒潭,“若我七日未归,你替我开封。酒烈,记得兑三碗井水。”
话音落,青铜巨门轰然合拢。金光炸开,化作漫天金粉,簌簌落在众人发梢肩头。待光芒散尽,原地唯余一扇普普通通的榆木门,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罗恩武馆”匾额,漆皮斑驳,却安稳如初。
西尔维娅僵立原地,掌心匕首冰冷,可那抹靛蓝布条却像一团不灭的火苗,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抚过匕首柄端那枚微小符文——那里不知何时,悄然凝结了一滴晶莹水珠,正沿着螺旋纹路缓缓滑落,坠入尘埃,洇开一朵微小却清晰的金色莲花印记。
远处,贝卡拉钟楼敲响第七声暮鼓。晚风卷起街角散落的银杏叶,叶片翻飞间,隐约可见叶脉之中,有极细的金色丝线一闪而逝,如同大地深处,悄然复苏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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