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恩静和小龙崽也怔了怔,下意识转头看向对方,又很快错开目光。
“晚点再给你量一下体温,退烧了我再走。”咸恩静对陈然道。
小龙崽也附和点头:“对,等oppa退烧了我再走。”
她确实...
我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冰凉的镜面墙,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像一条细小的、执拗的蛇。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条未发送的短信界面:“哥,今天能来接我下班吗?”光标在句末一闪一闪,像一颗悬而未决的心跳。我没发出去——不是不敢,是怕发出去之后,那个“哥”字会像一枚烫手的硬币,在我们之间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再捡起来时,边缘已微微卷曲变形。
门外传来窸窣声,接着是门把手被轻轻拧开的声音。我没有回头,只是把下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盯着自己左脚鞋带松开的结。那人没说话,只把一个纸袋放在离我三步远的地砖上,然后靠着门框站定。空调冷气从头顶吹下来,可我后颈的汗却没干,反而越积越多,黏腻地贴着皮肤。
“金志勋前辈说,你昨天排练时踩错了三个八拍。”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练习室里尚未散尽的呼吸声,“但他没点名。”
我终于侧过脸。李承焕站在逆光里,T恤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青筋微凸的手腕。他手里捏着一罐没开封的梨汁,铝罐表面凝着水珠,正一滴、一滴砸在浅灰色运动裤上,洇开深色的圆点。他目光落在我脚上,又抬起来,停在我脸上。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抚,只是看着,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物件是否完好无损。
“嗯。”我应了一声,伸手去拿纸袋。里面是温热的饭盒,三层不锈钢餐盒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层盖子边缘还沾着一点芝麻粒。掀开盖子,是切成小块的烤五花肉,旁边码着翠绿的菠菜拌豆腐,底下一层是软糯的紫菜包饭,海苔脆得能听见风声。我用筷子尖戳了戳五花肉,油脂微微晃动,还没凉透。
“你做的?”
他点头,把梨汁放在我手边,坐到我斜对面的地板上,双腿伸直,脚踝交叠。“金志勋前辈说,你最近状态不对。”他顿了顿,“不是跳舞的问题。”
我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咸甜酱料在舌尖化开,但后味泛起一丝涩。我没答话,只把饭盒盖子重新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练习室顶灯忽明忽暗,是电压不稳的老毛病。光影在李承焕脸上跳动,他右眉尾有一颗极淡的痣,灯光扫过时才隐约可见。我忽然想起上周三深夜,我在公司天台抽烟,火光明明灭灭,看见他独自站在B栋楼顶边缘,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被风鼓起的纸。我没上前,只把烟摁灭在铁栏杆锈蚀的缺口里,转身下楼。后来才知道,那天是《Starlight》音源榜掉出前十的日子——我们组合唯一一首破百万播放的歌,也是他写的词。
“哥……”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慢了?”
他抬眼,目光沉静:“慢什么?”
“从练习生到正式出道,三年零七个月。同期的人早发了三张专辑,开了两轮巡演。”我把筷子搁在饭盒边缘,“连练习室里的镜子,都照得我比别人矮半截。”
他没笑,也没摇头,只是伸手,指尖在我左手腕内侧轻轻一按。那里有道旧疤,是去年冬天在釜山分社彩排时,升降台突然卡顿,我扑过去扶住摇晃的追光灯架,金属棱角划开皮肤留下的。疤已经淡成一道银线,可他的指腹仍记得它的走向。
“你记得第一次试镜吗?”他问。
我愣了一下。怎么会不记得。那是2021年冬至,首尔江南区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录音棚,暖气坏了,墙角结着霜花。我穿着借来的西装,袖口长了一截,唱完《You Are My Star》最后一句,主舞老师转头对制作人说:“节奏感像老式座钟,准,但每一下都慢半拍——可偏偏,就慢得让人想等。”
李承焕当时坐在角落听,穿件洗得发灰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散场时他递给我一瓶热蜂蜜柚子茶,玻璃瓶壁烫手,他手指冻得发红:“不是慢。”他说,“是等呼吸的空隙。”
现在,他又说了同样的话。
“不是慢。”他重复,目光落在我腕上那道银线,“是等呼吸的空隙。”
练习室门突然被推开,林秀雅探进半个身子,马尾辫甩得像根鞭子:“哎哟我的天,你们俩躲这儿吃独食呢?!”她趿拉着毛绒拖鞋冲进来,一把抢走我手边的饭盒,“承焕哥煮的?快让我尝尝!上次你煮的辣年糕汤,我连喝三天胃疼……”
李承焕没拦,只把梨汁推过去:“先喝这个。”
林秀雅拧开盖子猛灌一口,差点呛到:“嘶——这谁调的?比济州岛产的梨还清甜!”她一边咳嗽一边扒拉饭盒,“诶?这五花肉腌得绝了,甜辣里带股子……檀香?”
“加了少量陈皮粉和炒香的黑芝麻。”李承焕说,“你胃不好,少碰刺激的。”
林秀雅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饭盒狂拍:“我要发ins!配文就写‘被哥哥投喂的第七百二十一次’——”她忽然顿住,眯起眼打量我,“等等,你这表情不对劲啊。刚才还在装忧郁文艺青年,现在怎么一脸被雷劈过的呆样?”
我没理她,只盯着李承焕。他正低头解运动裤裤腰的抽绳,动作随意得近乎漫不经心。可就在那一瞬,我瞥见他左耳后颈处,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小片新结的痂——暗红,约指甲盖大小,边缘微微翘起。不是痘印,也不是刮伤。我认得那种形状,是绷带撕掉后留下的痕迹。
心口猛地一沉。
“哥,”我放下筷子,“你耳朵后面……”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抽绳重新系紧:“前两天剪头发,理发师手抖。”
“哪家理发店?”林秀雅凑过来,“我也要去!这手艺能把人剪出仙气儿来!”
李承焕笑了笑,没接话,只伸手把饭盒从她手里拿回来,打开最下层,用筷子尖挑起一小团紫菜包饭:“趁热吃。凉了糯米发硬。”
我接过饭盒,指尖碰到他手背,凉的。不是空调的缘故,是体温本就偏低。去年体检报告里写着“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医生圈出这一项,建议定期复查,他签完字就把报告塞进我书包夹层,说:“别告诉别人,影响团队士气。”
林秀雅吃完最后一口,满足地拍拍肚子:“我先撤了!今晚还有直播,粉丝说想看我跳新编舞——虽然只有三秒钟,但好歹是‘新’嘛!”她蹦跶着往外走,临出门又回头,“对了承焕哥,制作组刚发消息,说《Midnight Radio》MV拍摄推迟到下周二,因为导演要飞柏林参加电影节……”
门关上后,练习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排水管里水滴坠落的回响。李承焕起身去饮水机接水,背影在镜子里被拉得很长。我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发现眼下发青,嘴唇干裂起皮。镜面边缘有道细微的划痕,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你去看病了?”我问。
他接水的动作没停,水流哗哗作响:“嗯。”
“哪家医院?”
“弘大附近的小诊所。”他转身,举着纸杯,“普通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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