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表哥说得对。”他开口,声音沉静,“我们确实该升级调度系统了。但不是靠钱堆,是靠数据跑。”他看向穆娉婷,“娉婷,下周开始,把所有骑手APP后台的实时轨迹数据,导出做时空热力图。我要知道每个园区、每条街道、每小时的订单密度峰值,误差不能超过七分钟。”
穆娉婷点头,指尖在手机备忘录上快速敲击。赵倾城却微微蹙眉:“可热力图需要至少三个月历史数据……”
“不用三个月。”陈蔚打断她,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笑意,“我们有现成的‘活体实验场’——浙大校园。放假期间,学生离校率92%,但食堂、超市、快递站照常运转。我们把浙大所有外卖订单全接入测试版调度系统,用七天,跑出最优模型参数。”
赵倾城怔住:“就……七天?”
“对。”陈蔚转动手中的玻璃杯,水珠沿着杯壁滑落,“高校就是最好的沙盒。规则简单,变量可控,反馈即时。而且——”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在赵倾城脸上,“学生不怕试错。他们骂一句‘配送慢’,顶多给你差评;可要是企业客户投诉,一个电话就能让整条供应链停摆。”
赵倾城没说话,只默默将最后一口蛋糕送入口中。巧克力微苦,甜味滞后,像某种迟来的确认。
晚餐结束,陈蔚开车送赵倾城去高铁站。夏夜风凉,车窗半降,梧桐叶影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后座放着她那只印着卡通猫爪的旧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里面半本《现代汉语词典》的蓝色书脊——那是她大学时用的,页脚卷了边,扉页有她娟秀的签名。
“你暑假真不打算回家?”陈蔚问,声音混在引擎低鸣里。
“回啊。”她望着窗外流光,“但可能……先去趟魔都。”
“找逾静?”
“嗯。”她应得轻,却忽然转头,“你也去?”
陈蔚没否认,只笑了笑:“听说魔都七月有梅雨,衣服晾不干,人容易发霉。”
“那正好。”她也笑,眼底有细碎光,“给你晒晒太阳。”
抵达高铁站,陈蔚帮她取下行李箱。站厅穹顶灯火通明,电子屏滚动着车次信息,广播声温柔而疏离。赵倾城拖着箱子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身。
她没说话,只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塞进他手里。
“帮我保管几天。”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等我回来再拿。”
陈蔚低头看包,猫爪印花在灯光下憨态可掬。他抬头时,她已转身走向检票口,背影挺直,马尾辫随着步伐轻晃,像一株被风吹动的芦苇。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浙大辩论赛决赛现场,她站在聚光灯下驳斥“人工智能终将取代人类情感”,逻辑锋利如刀,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整个礼堂的灯光都聚在她瞳孔里。
他攥紧帆布包带,掌心传来粗粝触感。包里那本词典扉页,其实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是她毕业那天添的:**“陈蔚,你是我定义里,第一个‘例外’。”**
检票口闸机“嘀”一声开启,赵倾城的身影被吞没在人流中。陈蔚没走,站在原地,直到广播响起下一趟列车预告。他低头,用拇指摩挲着包带边缘磨损的毛边——那里有细微的针脚痕迹,是她某次背包裂开后亲手缝的。
手机震动,穆娉婷发来消息:【系统热力图建模完成,数据源已切换至浙大测试池。另:唐绯刚打电话来,说她妈发现她指甲油颜色“太野”,勒令返工。】
他回复:【让她换粉色。】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又停住。他点开相册,找到一张旧照片——去年冬至,五个人挤在穆娉婷公寓厨房包饺子。赵倾城负责擀皮,面粉沾了满手,她抬手擦汗,额角蹭上一道白痕;唐绯偷吃馅料被逮住,鼓着腮帮子瞪人;林逾静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歪斜,只拍到陈蔚弯腰教她捏褶子的侧脸;穆娉婷在旁边笑着递馅儿,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草莓味棒棒糖。
他放大照片,指尖停留在赵倾城沾着面粉的额角。那里有一粒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雀斑,在闪光灯下泛着淡淡的褐色。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何迟迟不融资——不是因为钱不够,而是因为某些东西,必须亲手丈量温度,才能确认它真实存在。
比如此刻,他掌心包裹的帆布包里,那本词典扉页的铅笔字,正透过层层纸页,烫着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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