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贡山县暴雨如注。独龙族老猎人木嘎裹着蓑衣推开乡电影院铁门，里面已坐满人。孩子们挤在长条木凳上，老人拄拐倚墙而立，妇女们抱着婴儿，襁褓里还塞着刚烤好的土豆。银幕上，《战狼2》正放到吴景撕开衬衫包扎伤员的镜头。当国旗在爆炸火光中猎猎展开时，后排三个穿靛蓝麻布衣的独龙族少年同时站起来，用母语齐声吼出那句台词：“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吼声震得屋顶簌簌落灰。
与此同时，北京某部委会议室，十几份加密文件正在传阅。其中一份标注着“绝密·星光院线海外资产穿透图”，箭头指向三十七个离岸公司，最终交汇于开曼群岛一家名为“星尘信托”的实体。文件末尾手写批注力透纸背：“查清资金流向。重点核查：2016年12月24日，从香港汇丰银行转出的1.8亿美元，最终用途。”
而此时的上海，大卫正站在星光科技园地下三层的机房里。冷气嘶嘶作响，蓝光映亮他半边脸。面前是三排崭新的服务器，机箱上贴着白纸黑字标签：“Lumflix-A1至A36”。最末端那台机器指示灯忽明忽暗，像垂死萤火。
“BAMTech工程师说这是正常压力测试。”张颂梅递来平板，屏幕显示数据流瀑布般倾泻，“但刚才，有3.2TB原始素材被自动上传至Lumflix云端。”
大卫没接平板。他伸手按住那台闪烁的主机，金属外壳冰凉。“不是测试。”他声音很轻，“是它自己在找东西。”
张颂梅皱眉：“找什么？”
“找2003年。”大卫转身走向楼梯口，皮鞋踏在金属台阶上发出空洞回响，“找所有被删掉的胶片，所有没署名的场记笔记，所有烧毁的分镜手稿——找那些本该消失，却固执留在硬盘底层的数据。”
他忽然停步，回头望向机房深处。无数光纤如神经般纠缠，在幽蓝微光中静静搏动。
“《战狼2》从来就不是一部电影。”他说，“它是一张网。而我们现在，刚刚扯动了第一根线。”
八月一日凌晨，青岛影视基地。《神盾特工局》片场暴雨倾盆。三百名群演泡在及膝积水里，反复拍摄“神盾局直升机坠毁”戏份。道具组正往假飞机残骸上泼柴油，火焰腾起三米高时，刘艺妃穿着沾满泥浆的工装裤走过来，把一叠打印纸塞给导演：“重拍第二场。把特工队徽章换成新设计的——北斗七星绕着长城图案转。”
导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可合同里写的还是旧版……”
“合同？”刘艺妃扯下湿透的口罩，露出带血丝的嘴角，“《战狼2》票房刚破百亿的时候，你猜有多少家律所连夜修改了‘主旋律商业片’条款？”
她抬手指向暴雨中燃烧的直升机残骸：“看见那火了吗？三个月后，它会在Lumflix首页当开屏广告。而广告下面那行小字——”她顿了顿，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却没眨一下，“‘本平台所有内容，未经星光集团书面授权，禁止任何形式转载、剪辑、二次传播’。”
远处，雷声滚滚而来。
同一时刻，奈飞总部。首席内容官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Lumflix刚发布的首支预告片：没有主演，没有台词，只有十秒纯黑画面，最后三帧闪过模糊影像——吴景在非洲沙漠举起手臂，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尽头隐约浮现一行汉字：「他们说神话早已死去。可我们，亲手把它焊进了钢铁骨架。」
屏幕右下角，Lumflix Logo缓缓浮现，银色字母边缘泛着冷光，像一粒尚未冷却的弹头。
而在这颗弹头下方，一行极小的英文悄然浮现，细若游丝，却清晰无比：
“Copyright ? 2017 Starlight Pictures. All rights reserved.”
雨还在下。刘艺妃脱下工装外套，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胸口印着褪色图案：一颗被藤蔓缠绕的星球，藤蔓末端延伸出去，化作无数细线，牢牢捆缚着七颗不同形状的卫星。
大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把一件干燥的冲锋衣披上她肩头。衣服带着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
“黎冰冰刚发来消息。”他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她说BAMTech的服务器里，发现了一批2003年备份的军事训练录像。画质很差，但能看清人脸。”
刘艺妃没回头，只把冲锋衣裹得更紧些。“然后呢？”
“然后她问我，要不要把这批素材，放进《神盾特工局》第三季的闪回片段里。”
风卷着雨扑进片场。刘艺妃终于侧过脸，雨水顺她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凹陷处积成一小汪水。
“告诉她。”她望着远处燃烧的直升机残骸，火光在瞳孔里跳跃，“让特效组把所有卫星天线，都改成北斗形状。”
“如果她问为什么？”
刘艺妃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残酷的温柔：“就说我记得——2003年，中国还没有自己的导航系统。那时候我们仰望星空，靠的是别人的眼睛。”
雨声骤急。直升机残骸的火焰被浇灭一半，腾起大团惨白蒸汽。蒸汽弥漫中，刘艺妃的身影渐渐模糊，唯有那件冲锋衣的银色拉链，在闪电照亮的瞬间，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寒芒毕露，直指苍穹。
而此刻，在太平洋彼岸，纽约时代广场巨幕正循环播放Lumflix全球上线倒计时。数字跳动：71:59:59……71:59:58……
每一秒流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中国电影工业的脊梁上。
没人知道，就在倒计时启动的同时，星光集团法务部正将七十二份律师函发往全球。收件方包括好莱坞六大、欧洲三大电影节组委会、以及全部二十七家国际发行公司。
函件标题统一为：
《关于终止所有现存电影版权代理协议的通知》
落款日期赫然写着：
2017年8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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