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模具，此刻就在林思成手中。

“五千五百万！”蓝衫青年再度举牌，语速平稳，“林总，您这表，我师父说，该换个新叶脉了。”

林思成合上怀表，轻轻放回口袋。他没回应，只抬手，做了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斜向下一点，像在宣纸上点厾一滴浓墨。

田如龙瞬间起身，大步走向后台通道。

盛国安紧随其后，经过张远帆身边时，低声只一句：“叫停拍卖，就说消防警报误响。三分钟，够你打电话给肖司长了。”

张远帆浑身一震，立刻抓起手机。她知道，这不是命令，是托付——一旦消防警报拉响，整个拍卖厅将强制疏散，安保系统重启，保险柜指纹锁会在三十七秒内自动切换至备用生物识别模式。而能在这三十七秒内，用虹膜+声纹双重认证打开主保险柜的，全故宫只有两人：盛国安，和田如龙。

而此刻，田如龙正快步穿过走廊，走向地下三层的恒温恒湿库房。他口袋里，有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上面是林思成刚才用茶水在桌面上写的三个字：缉熙殿。

那是《天禄琳琅》藏书目录里，记载《七程集》的原始档号。也是七十年代失窃案卷宗编号的末三位。

电梯门合拢前，田如龙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拍卖厅方向。玻璃幕墙外，北京正午的阳光炽烈如熔金，而厅内，那几页泛黄的手稿静静躺在光柱里，墨色幽深，仿佛一口活了八百年的古井，正无声地，等待某个注定要归来的名字。

张远帆拨通电话的手指微微发颤。

听筒里传来肖恒司长低沉的声音：“远帆？什么事这么急？”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贴得更紧些，声音却异常清晰：“肖司长，七十年代故宫失窃案，当年负责调取《七程集》修复档案的……是不是您？”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三秒后，肖恒的声音变了，沙哑，疲惫，像一把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小张，你看到那怀表了？”

“看到了。”

“叶脉是三叉？”

“是。”

肖恒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肩头四十年的青铜鼎：“好。你告诉田所长，保险柜第三层，B-7格，有个锡盒。盒底有划痕，呈北斗七星状。打开它，里面是当年裱褙匠人用银杏汁液写的验真口诀——不是文字，是七种不同浓度的墨色点染，对应七页手稿的七处‘活眼’。”

张远帆飞快记录，笔尖划破纸背：“活眼是什么？”

“是林思抄写时，因窗外银杏飘落，心神微动，导致笔锋在七个字上产生的、肉眼难辨的0.03毫米墨滞。这滞点，构成北斗七星图。真品墨滞处，有银杏汁特有的荧光反应。假的……只会是普通墨滞。”

她握紧手机，声音发紧：“肖司长，那怀表模具……”

“模具在我这儿。”肖恒打断她，语气陡然凌厉，“但林思成手里的那枚，是复刻版。真正的模具，二十年前就熔了，铸成了一口小钟，挂在……”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整栋大厦的消防警报，毫无预兆地凄厉响起。

红色警示灯疯狂旋转，将拍卖厅映照得如同血海。人群惊惶涌向出口，号牌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碰撞声。展台上，玻璃罩内，那几页手稿在频闪的红光中忽明忽暗，墨色流转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银杏叶影，在纸面无声翻飞。

张远帆猛地抬头。

她看见林思成站在混乱的人流边缘，没有撤离。他微微仰着脸，目光穿透晃动的人影与刺目的红光，直直投向天花板角落——那里，一台监控探头正缓缓转动镜头，红外感应灯亮起幽绿微光。

而那绿光，恰好映在他瞳孔深处，像两点不灭的星火。

田如龙冲进库房时，B-7格的锡盒已经打开。

盒内空无一物。

只有一张崭新的A4纸，上面打印着两行字：

【北斗既定，银杏自生。

——致四十年后，终于找到这里的你。】

落款处，是一枚鲜红指印，形如银杏叶。

田如龙盯着那枚指印，忽然笑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盛国安号码，只说了一句：“老盛，通知张大姐，拍吧。底价，我们定。”

盛国安在疏散人流中驻足，声音透过嘈杂背景传来：“定多少？”

田如龙望着锡盒底部，那北斗七星划痕的凹槽里，正缓缓渗出一点湿润的、泛着淡青光泽的液体。他伸出食指，轻轻沾了一滴，凑近鼻端。

一股极淡、极清冽的银杏果香，混着陈年松烟墨的微苦，幽幽散开。

“就按林思成说的底价。”田如龙声音平静，“三千八百万。但加一条——成交后，由林思成亲自验货。验货地点，故宫东六宫，敬事房旧址。”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盛国安低笑出声：“好。我这就告诉张大姐。”

田如龙挂断电话，将那滴青液小心抹在锡盒内壁北斗第一星位置。刹那间，盒内幽光微闪，一行用银杏汁写就的小字浮现又隐没：

【活眼第七处，不在纸上。在翻页时，纸角与指尖相触的0.07秒震颤里。】

他合上锡盒，转身走向电梯。

警报声仍在尖啸，红光如血泼洒。

而拍卖厅外，北京十月的阳光正穿透云层，浩荡倾泻，将整座紫禁城的金瓦照得一片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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