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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海试和损管(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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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了!”有人嘶吼。

左良玉没回头。他举起火把,将那点微光牢牢钉在瞳孔深处。光很弱,却无比坚定,像黑暗里一粒不肯熄灭的炭火。

他忽然想起西山集训时,毕自严亲手给他看的那台机车模型。黄铜打造的锅炉,精钢铸就的轮轴,烟囱里喷出的不是黑烟,而是大团洁白的蒸汽。毕自严当时说:“良玉,你看这蒸汽。它本是水,被火烧,便成了气。气受压,便生力。力推活塞,活塞转轮轴,轮轴带车轮——这便是天工开物,人力所不能及,而理所必然至。”

左良玉抹了把脸上的雪水,不知是泪还是融雪。他转身,火把高高扬起,光焰在风雪中猎猎燃烧:“传令!所有炮眼,按新坐标重装药!今日午时前,必须打通第三标段最后一百丈!”

命令如箭射出。三百名工兵没有欢呼,只是默默卸下肩上的铁锹,从腰间抽出崭新的六棱钢钎。钎尖在火把下泛着冷光,像三百支蓄势待发的长矛。

雪仍在下。可隧道口那一线幽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宽,越来越热。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江南。

应天府城西,秦淮河畔。一座粉墙黛瓦的院落里,腊梅开了满枝。花影婆娑,映在窗纸上,如一幅水墨小品。窗内,一位白发老者正伏案疾书。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账册封皮上,墨书四个大字:“江南铁道公债簿”。

老者名叫沈万三第七代孙,沈廷桢。他并非富可敌国的巨贾,只是南京织造局下属一家棉布染坊的管事。可三个月前,他变卖了祖上传下的半条街铺面,换得白银八千两,全部认购了皇家银号发行的“京宁线建设公债”。如今,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进出:某月某日,收公债利息七钱三分;某日,因织造局订单激增,染坊雇工扩至三百人,日耗煤百担,运费省去三成……最末一页,他用朱砂批道:“此债非债,乃路也。路通,则货畅,货畅,则利生。利生则民富,民富则国强。陛下以铁轨为笔,以山河为纸,书万世之基业。老朽愿为砚中一滴墨。”

窗外,秦淮河水静静流淌。一艘新造的七轮铁皮货船正缓缓驶过,船身漆着“皇家铁道总局·南京枢纽”字样。船舱敞开着,里面堆满雪白的棉布,布匹上压着几块沉重的生铁锭——那是从西山运来的标准件,专门用来压舱,防船在长江风浪中倾覆。船头,一名年轻水手摘下帽子,对着岸边染坊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他帽檐下,赫然绣着一枚小小的齿轮徽记。

风过处,腊梅落下一瓣,轻轻飘在账册摊开的页面上。恰巧,盖在“京宁线”三个字正中。

时间再往北推移,辽东。

沈阳城北校场,大雪纷飞。一万天雄军精锐列成方阵,铁甲覆雪,枪尖如林。祖大寿与赵大海并肩立于点将台上,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他们身后,并非寻常的帅旗,而是一幅长达三丈的巨幅舆图——正是皇极殿上悬挂的那一幅。图上,京沈线那道猩红的粗线,如一道燃烧的血管,直贯辽东腹地。

“诸君!”祖大寿的声音穿透风雪,“昨日,西山急报,京沈线山海关至锦州段,轨道铺设完毕!第一批十台机车,已自京师启程,沿新铺铁轨,昼夜兼程,不日即抵锦州!”

台下,一万将士纹丝不动,唯有甲胄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铮鸣。

“这意味着什么?”赵大海跨前一步,声音如惊雷炸响,“这意味着,从此往后,我天雄军将士,无需再乘海船,忍受风浪颠簸,辗转营口转运!这意味着,京城一道军令,我沈阳驻军,八日之内,即可携红夷小炮、开花弹药、全套辎重,直抵京师城下!”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尔等可知,建奴余孽尚在黑龙江以北蠢蠢欲动?尔等可知,朝鲜李氏王朝近来屡屡遣使,言辞闪烁?尔等可知,倭国萨摩藩水师,已在对马岛集结!”

剑尖在雪光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最终,稳稳指向舆图上那道猩红的京沈线。

“从此,辽东,再非边陲!辽东,便是大明腹心!那铁轨所至之处,便是我天雄军之疆界!那蒸汽所鸣之地,便是我大明之雷霆!”

话音未落,忽闻远方天际,隐隐传来一声悠长、雄浑、仿佛来自洪荒的汽笛长鸣!呜——!!!

声音穿透风雪,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烈,带着金属的震颤与火焰的灼热,撕裂了辽东万古的寂静。校场上,一万将士齐刷刷仰起头。风雪中,他们眼中没有惊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炽热光芒。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声音,是钢铁巨龙的第一次呼吸。它正穿越山海关的巍峨关隘,碾过辽西走廊的茫茫雪原,朝着沈阳,朝着大明的东北门户,朝着这广袤而古老的土地,轰鸣而来。

而在紫荆关外,左良玉终于听见了那声音。

不是汽笛,是岩层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沉厚、悠长,如同大地的心跳。他手中的火把猛地一跳,火焰蹿高三尺。隧道深处,那线幽光骤然大盛,仿佛有无数星辰在黑暗尽头同时点亮。烟尘弥漫中,他看见对面岩壁上,一道新鲜的、整齐的切口赫然显现——那是钢钎与火药共同完成的杰作,也是人力与自然达成的最终契约。

他放下火把,从怀中取出那张边角磨损的图纸。图纸上,“贯通倒计时:九十七日”的朱批已被新添的墨迹覆盖。他蘸着自己虎口渗出的血,在那数字旁,郑重写下:

“通矣。”

血字未干,风雪更急。可隧道口那一线光明,却已无可阻挡地,奔涌而出,照亮了整座太行山的深谷。

那光,不是太阳,却比太阳更灼热。

那光,名为铁路。

那光,终将焚尽一切山河险阻,将这个古老帝国,连同它沉默千年、饱经风霜的脊梁,一起熔铸进一条永不冷却的钢铁命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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