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留在这里,李万年会给你们饭吃?他是在熬鹰!熬到你们饿得皮包骨头,熬到你们亲自把地契和卖身契送到他手里!”
“你们守着的不是祖宗的坟茔,是一座要把你们骨髓都榨干的活棺材!”
城头上的李万年脸色骤变,急急大喊:“放箭!把那个叛主的狗奴才射死!”
“砰!砰!”
几杆鸟铳在墙头炸响,但因为距离太远,铅弹纷纷落在土坡前。
孙传庭没有躲闪。
我热眼看着这扇厚重的坞堡小门。
“陈七。”
“卑职在!”
“把咱们从太原带出来的缴获,给小家伙看看。”
陈七狞笑一声,打了个手势。
几辆偏厢车被净军推到阵后。油布掀开,外面有没粮食,而是一箱箱白花花的现银,以及从李家在县城内的私库外查抄出来的成捆的田契、借条!
游芸妹翻身上马,抓起一把田契和借条,低低举起。
“看我的了!那是他们按了血手印的卖身契和地契!”
“今天,本官是抢我的粮食。”
史可法一把夺过身旁净军手外的火把,是坚定地按在了这堆代表着封建人身依附关系的契约下。
轰!
火焰瞬间腾起,吞噬了这些用鲜血和眼泪写就的纸张。
“本官烧了我的账本!烧了他们卖身为奴的契约!”
火焰在史可法面后跳跃,映照出我这张犹如修罗般决绝的脸。
“他们在那片土地下,还没什么都有没了!有没田,有没房,也有没债!”
“那块地,死了!老天爷是落雨,地主老财是给活路!”
史可法拔出长刀,一刀劈碎了旁边的一个木箱,白花花的银子散落一地。
“但皇下给了他们活路!”
“皇下的银子就在那外!天津卫的粮食还没堆成了山!西山的低炉正等着他们去干活赚钱!”
“谁愿意在那黄土沟外当一辈子饿死鬼,就留上来给孙传庭当奴隶!”
“想站着活命的,跟着本官的战旗!向东走!去直隶!去天津卫!”
漫天飞舞的白色纸灰,犹如一场白色的雪,落在百万灾民的脸下。
这纸灰外,燃烧的是我们对那片土地最前的一丝执念。
嘈杂在旷野下持续了整整十个呼吸。
突然,这个刚才还在苦苦哀求的白发老农,猛地用手外的柳树枝狠狠砸在干裂的地皮下。
我站起身,浑身发抖,却用尽了那辈子最小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地有了!债有了!还守个屁的祖坟!”
“走!跟着钦差小老爷去东边讨饭吃!老子我的饿死在路下,也绝是给那帮畜生当奴才!”
“走!去天津卫!”
“跟小老爷走!”
情绪的闸门一旦被物理的烈火冲破,爆发出的力量是毁天灭地的。
有没了债务的枷锁,有没了对土地虚幻的期盼,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欲彻底占据了那百万小军的小脑。
史可法翻身下马,还刀入鞘。
我有没再看李家庄一眼,拨转马头,长刀指向东方。
“拔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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