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刚才那个带头跪地,痛哭流涕说京畿危如累卵的直隶户科给事中,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官服,双手捧着笏板,脸上的悲戚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慷慨激昂,为国为民的大义凛然。
“皇上圣明!百万生灵,皆是大明赤子。若弃之于陕西,实乃绝人伦之惨事!”
这位给事中声如洪钟。
“皇上内帑殷实,愿毁家纾难,此等尧舜之举,臣等若再行阻拦,岂非禽兽不如?”
“直隶府县,沐浴皇恩两百余年,正当此时为皇上分忧!臣愿亲赴保定府,督促地方士绅开仓放粮,沿途设立粥棚,迎接灾民入关!”
“臣等拼死,定保此次大迁徙万无一失!”
这话一出。
原本站在另一侧,还在犹豫的官员们瞬间急了。
升官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谁抢在前面表态,谁就能在吏部的记档上拔得头筹!
“臣附议!皇上此举,乃旷古未有之仁政!臣愿领兵部差事,亲赴井陉关协调沿途车马!”
“臣请旨!臣原籍真定府,与地方乡绅颇有交情。臣这就修书一封,让家中族老变卖田产,全力协助朝廷收购粮草,平抑物价!”
“皇上仁慈,臣等愿粉身碎骨,共克时艰!”
呼啦啦——
整个皇极殿内,两百多名大明朝的高官,再次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提什么流民暴乱,没有人再提什么太庙惊扰。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众志成城,君臣同心的勃勃生机。
黄立极看着周围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同僚,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大明朝的文官啊。
当屠刀架在脖子上时,他们会拿道德当挡箭牌;但当白花花的银子和带着乌纱的官帽同时砸在脸上时,什么祖制,什么危险,全都可以被他们用更宏大的“圣人教导”圆回来。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嘲笑,这是正常的现象。
利益,只有利益,才是驱动这台庞大国家机器最完美的润滑油。
用暴力拆解旧的利益集团,用金钱重塑新的利益链条。
“好。”
朱由校微微颔首,一锤定音。
“既然诸卿同心,那便即刻拟定章程!”
朝堂的气氛瞬间从死气沉沉的朝会,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时指挥部。
温体仁作为内阁大学士,立刻命书办在御案下方铺开长卷,户部、兵部、工部的堂官们直接在大殿内开始了现场办公。
“毕尚书。”温体仁拿着毛笔,语气急促,“从延安府至井陉关,再到真定府、保定府,直至天津卫。全程两千一百里。按百万人口计,沿途每日耗粮多少?”
毕自严手里拨动着算盘,冷汗直冒,但这回是累的,不是吓的。
“百万之众,虽多老弱,但每日最低口粮亦需一万五千石!若按两月行军计,需粮近百万石!地方常平仓绝对不够,必须动用内帑现银,沿途向商贾溢价强购!”
“不仅是粮!”工部尚书插话进来,“这等规模的人群走在官道上,人畜粪便、疫病才是大敌!若生瘟疫,十室九空!”
“太医院全部太医,连同京城所有药铺坐堂大夫,全数征调!”
朱由校坐在上方,直接抛出了他在现代学到的防疫常识。
“沿途每三十里设一处供水大营。不许灾民喝生水!必须支起大锅,将水烧沸后方可饮用!工部去西山调拨石灰石,沿途官道两侧、扎营之地,每日撒生石灰消毒!”
“谁敢让灾民喝冷水、随地便溺,立斩不赦!”
“臣遵旨!”工部尚书立刻记下。
“治安如何维持?百万流民,若无重兵弹压,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营啸。”兵部尚书袁可立皱眉问道。
“京营出动!”
朱由校看向一直站在武将序列最前方的英国公张维贤。
“英国公。你带三万京营精锐,立刻出京!”
“不打仗,只维持秩序。把这三万人拆散成小旗、百户,像梳子一样插进灾民的队伍里。编户齐民,十人一甲,百人一保。连坐制!”
“凡有寻衅滋事、抢夺口粮者,不用请示,就地枭首示众!”
张维贤猛地抱拳:“老臣领命!若走脱了一名乱民惊扰地方,老臣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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