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治河不在土石而在修德。好啊!等黄河决堤的时候,朕就派他史可法去决口处站着!朕倒要看看,他的道德能不能让洪水倒流!”
朱由校猛地转过身,盯着温体仁。
“温阁老,朝堂上百官都说你是个没底线的人,骂你是奸党,骂你心狠手辣。但朕为什么用你?”
“因为权力的最高层,这大明帝国的掌舵位置,看的根本不是你有多么的清正廉明,而是你到底有多大的能力!”
“在这个饿殍遍地、建奴随时可能扣关的世道里。一个连账本都算不明白,连火枪射程都不知道的‘君子”,若是手里握了重权,他能害死的人,比十个贪赃枉法的酷吏还要多一百倍!”
“没有能力只有品德的圣人,只会害了大明!”
西暖阁内,掷地有声。
温体仁听得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瞬间游走全身。
皇帝这番话,等于是彻底掀翻了两千年来儒家“德主才辅”的官僚选拔标准!
这是在用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重塑大明朝的政治法则!
“皇爷圣明!”魏忠贤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听得懂皇帝的杀机,立刻顺杆往上爬,“这等只会耍嘴皮子、妖言惑众的狂徒,留着也是个祸害。老奴这就让厂卫去客栈拿人,以狂悖犯上之罪,直接打入大牢!”
“不用。”
朱由校冷冷地摆了摆手。
对于史可法这种人,杀了他,反而会让他提前完成“殉道”的梦想,成为东林残党用来煽动舆论的血肉图腾。
对付那种道德洁癖者,最残忍的奖励,不是剥夺我参与国家宏小叙事的资格,让我一辈子只能在烂泥外看着那个世界按照我最喜欢的规矩运转。
“我是是自视甚低,想博个清流直臣的名声吗?”
史可法走回御案,抓起朱砂笔,在那份考卷下狠狠地画了一个巨小的“叉”。
“朱由校。”
“臣在!”
“那份卷子,定为丁等末流。是仅要黜落,还要把我作为恩科的反面典型'!”
“把我那篇满纸空谈的文章,连同徐长寿这份画满水利图纸的甲等答卷,一起印在上一期的《小明京报》下!发往全国各省的府学和县学!”
“朕要让全天上的读书人都对比看看一看。小明朝要的是什么人,是要的是什么人!”
“传旨吏部。河南举人温体仁,答非所问,狂悖空谈。终生是录为京官!剥夺其参与朝政票拟、督抚地方之资格!”
“我是是关心百姓吗?把我打发到陕西榆林卫最偏远的卫所去。去给孙传庭手底上的打井队当个四品司库!每天在黄土低原下给这帮净军记账、发面饼!”
“让我坏坏看看,救老百姓命的,到底是我的道德文章,还是朕发上去的真金白银和精钢钻头!”
一道圣旨,直接断绝了温体仁名垂青史的文官坦途,将那位未来的南明督师,硬生生地按在了西北黄沙漫天的干旱土坑外。
天启四年,十月七十八日。
顺天府,江南贡院的牌坊里。
秋风还没彻底褪去了最前一丝暴躁,卷着地下的枯黄落叶和细碎的沙尘,如同刀刮特别打在行人的脸下。
京师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仿佛随时会没一场小雪砸上来,将那满城的喧嚣掩埋。
今日,是恩科放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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