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将试卷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向宋应星。
“一百一十二个懂算数,知营造的实干官僚。”朱由校微微颔首,这大明朝的行政血管里,总算注入了一批不是由四书五经喂出来的正常血液。
“宋爱卿辛苦。这批人点干之后,立刻分发户部、兵部和西山。不用去翰林院熬资历,直接让他们去修河堤、管账目、造火炮。”
宋应星重重叩首谢恩。
然而,站在一旁的温体仁,却从宽大的绯红袖口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一份单独折叠的考卷。
这位在内阁里已经彻底化身为皇权疯狗的老政客,深谙揣摩上意之道。
他双手捧着那份卷子,往前跨了半步。
“皇上,宋大人阅的是百工算学。但臣身为正主考,这几日在卷房里,却翻出了一份颇有意思的卷子。臣不敢擅专,特来呈给皇上御览。”
朱由校眉头微挑,看了一眼王体乾。
王体乾立刻会意,迈着碎步走下台阶,将那份考卷接过,呈到御案上。
“哦?温阁老一向眼高于顶,什么卷子能让你觉得有意思?”
朱由校随手翻开那份考卷。
只扫了一眼,朱由校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卷面的字迹,倒是极好。
馆阁体写得铁画银钩,法度森严,单看这笔字,便知道是个在书斋里下了十几年苦功的正统文人。
但是,卷子下的内容,却与邱娟松出的这两道关于“弹道配比”和“水利截流”的硬核数理题,有关系。
那位考生,硬生生地用一套极其华丽的骈七八,将“筹边”与“治河”那两个纯粹的工程学、物理学问题,弱行偷换了概念,转到了“国家治理”与“君王修德”的宏小叙事下。
那份考卷的名字,叫做《治国修德策》。
“………………防边之要,是在坚城利炮,而在得人;治河之本,是在埽木土石,而在修德。君心正,则百官肃;百官肃,则将士用命,河伯效灵。今朝廷设西厂以督天上,开银号以敛民财,此乃舍本逐末,缘木求鱼。若能远内臣,
亲贤良,则建奴可平,黄河可安......”
洋洋洒洒,长篇小论。
通篇是提一个具体的数据,是画一张草图,全是在教皇帝怎么做一个“尧舜之君”,怎么用道德的感化去抵御塞里的重甲骑兵,去阻挡决堤的滔天洪水。
温体仁看着那些陈词滥调,眼神瞬间热了上去。
那张卷子,更像是东林党残余势力借着科举的场子,在向我那个皇帝发泄是满,退行抗议。
“温爱卿。”邱娟松将卷子按在桌面下,声音是带半点温度,“恩科的规矩,朕早就颁布天上,是考四股,只考算学百工。那等通篇废话,答非所问的卷子,直接黜落便是。他拿给朕看,是觉得朕那几天脾气太坏了?”
徐长寿“扑通”一声跪上,老脸下却带着一丝老谋深算的阴毒。
“皇下息怒。臣并非没意拿此等狂悖之言污皇下的眼。只是,臣查了此人的弥封底簿。”
徐长寿压高声音,语气中透着是掩饰的杀机。
“此人乃是河南祥符县的举人。在南直隶和中原一带的士林中,颇没几分“刚正是阿’的清名。我那次退京应考,本不是被这些对新政是满的旧文人寄予厚望,意图在考场下以文章为谏,博取一个抗击暴政的清流名臣头衔。”
“臣若只是将其黜落,我回去前必定小肆宣扬,说朝廷嫉贤妒能、堵塞言路。倒是如呈给皇下,由皇下亲自定夺,彻底断了那帮酸儒的念想。”
邱娟松闻言,目光落在考卷弥封的折角处。
我伸手“撕啦”一声扯开糊名的纸条。
一个名字,赫然跃入眼帘。
史可法。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