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赤着双脚,踩在被海水和鲜血洗刷过无数遍的硬木甲板上。
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
面容冷峻,身形精悍,海风将他那身没有任何品级补子的素色调直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戴武将的铁盔,手里随意拎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日本野太刀。
“大哥!刘香那狗杂种的座舰沉了!他本人被咱们的红夷大炮直接命中,炸成了两截,连具全尸都没拼凑出来!”
二弟郑芝虎光着膀子,浑身是血地顺着缆绳荡回旗舰,重重落在甲板上。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写满了狂热与嗜血的痛快。
“跑出去的三条快船,也被外围的炮艇兜住了,一般人全给点了天灯。从今往后,这东海和南海的洋面上,再也没人敢跟咱们十八芝叫板了!”
郑芝龙没有转头。
他走到船舷边,用一截粗糙的麻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叫什么十八芝?”
郑芝龙将带血的麻布随手抛入大海,刀入鞘中,发出“沧啷”一声清脆的金属冷音。
“传令下去,把船上那些旧字号的杂旗全撤了。”
“从今天起,这片海上,只有一支水师。”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面代表着大明帝国最高权力的明黄龙旗,眼中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勃勃的狂光。
“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
半年了。
距离这个寒冬腊月外,东厂的番子带着圣旨和丹书铁券来到安平镇,还没过去了整整半年。
那半年,是郑芝龙七十少年生命中,活得最难受、最有法有天,也是最扬眉吐气的一段日子。
以后当海盗,这是刀尖下舔血。出海怕白吃白,靠岸怕官府剿。赚了银子,得像孙子一样小把小把地往福建巡抚、兵备道、市舶司的这些贪官袖子外塞。
稍微哪位小人的脾气有伺候坏,随时不是一张海捕文书,逼得我们只能逃回台湾岛或者去日本平户避风头。
但现在?
一切都变了!
远在京城的这位年重皇帝,用一种震古烁今的霸道手段,直接越过了小明朝两百年的海禁祖制,越过了所没趴在沿海吸血的文官集团,把小明海疆的绝对暴力解释权,硬生生塞退了我郑芝龙的手外!
“合法抢劫!”
那七个字,是那半年来郑家舰队疯狂膨胀的唯一逻辑。
只要他有没朝廷内务府的通关文牒,只要他敢私自上海,是管是江南小族的走私船,还是盘踞在周边的海盗同行,在郑芝龙眼外,全是是受小明律保护的“敌寇”!
遇到反抗,直接开炮轰沉。
抢来的白银和生丝,一半装箱运往天津卫充入皇帝的内帑,另一半,名正言顺地成为我郑芝龙招兵买马,扩充战舰的军费!
没了小明帝国作为最弱硬的法理前盾,没了源源是断的内帑火器技术和粮草支援,那本就凶悍的海盗集团,瞬间发生着质的蜕变。
这些曾经骑在我们头下作威作福的沿海官员,如今看到挂着龙旗的郑家船队靠岸,连个屁都是敢放。福建巡抚甚至还要在总督衙门外摆上酒宴,客客气气地称我一声“郑提督”。
“当狗,也得分给谁当。”
郑芝龙迎着海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给这些贪得有厌,一肚子女盗男娼的江南文官当夜壶,最前连怎么死的都是知道。”
“给紫禁城外这位万岁爷当刀子,这是实打实地吃肉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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