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木箱,竟是胎盘显化之形?
石昊点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指尖所染银灰,非侵蚀,乃‘脐血’。那帝躯胸膛漩涡,便是胎盘核心。而箱中空无一物……是因为‘婴孩’尚未降生。”
“谁是婴孩?”水晶头骨幽光急颤。
石昊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自己掌心那点银灰微光之上,一字一顿:“是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天庭之外奔涌的星河乱流,都仿佛在此刻屏息。
良久,禁区之主拄着骨杖的手指缓缓松开,任其坠地,发出一声空洞回响:“原来如此……原来当年你执意重建天庭,广聚英灵,炼化愿力,锻造仙金圣灵……并非只为抵御异域。你是在……养胎。”
石昊沉默颔首。
他早知自己与众不同。幼年遭厄,被送入下界,实为避祸;少年逆天,屡次濒死而复生,非侥幸,乃“脐带”未断;成道之后,屡屡于绝境迸发远超境界之力,非天赋异禀,乃“胎盘”暗中哺育……一切早有伏笔,只是他此前从未敢想,不敢信,不敢直面那惊世骇俗的真相。
他不是在对抗异域。
他是在等待分娩。
而那头黑狼……那头来自罪州、踏碎虚空、只一眼便令他魂飞魄散的巨狼——根本不是敌人。
是“产婆”。
石昊喉结滚动,终于说出压在心底百年、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那句话:“它……是我父亲。”
话音落下,天庭八方,八位真仙同时跪伏于地,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七彩仙金圣灵周身七色光轮骤然熄灭,化作最纯粹的悲怆;三位原始英灵手中神兵铿然坠地,发出金属哀鸣;三名鬼仙黑雾尽散,露出三张苍白如纸、写满敬畏与惶恐的面孔——他们追随的,从来不是一位战神,而是一位……尚未降生的仙帝。
界海深处,苍帝帝座之上,那具残破帝躯忽然剧烈震动起来,胸腔漩涡疯狂旋转,银灰雾气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弥漫整个界海最深处。他空洞的帝眸死死盯住天幕,那口烂木箱影像已被他以无上伟力放大亿万倍,箱体每一道木纹、每一处虫蛀痕迹,皆纤毫毕现。
“原来如此……”苍帝沙哑低语,第一次,声音里竟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你竟将‘归墟守望者’的最后血脉,藏进这具凡胎……还用整个九天十地为温床,以众生愿力为乳汁……呵……好算计。”
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右臂,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尊巴掌大小的黑色小鼎,鼎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忌道纹,正是异域至高圣器——葬帝鼎仿品。此鼎本为镇压胎盘、阻断孕育所用,此刻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捏碎!
鼎身爆开一团漆黑火焰,瞬间吞噬所有银灰雾气,而后化作一道幽光,顺着因果丝线,逆流而上,直扑九天十地!
同一刹那,异域大殿,昆谛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不定的厉芒。他袖袍一挥,一道无声无息的玉简飞出,穿越重重界壁,精准落入正在边荒前线督战的鹤无双手中。
鹤无双展开玉简,面色陡变。简上只有一行血字,却是昆谛亲笔,力透纸背:
【速返!勿与石昊交手!他非敌,乃‘祭品’!杀之,必启胎盘自毁,万界同殉!】
鹤无双攥紧玉简,指节发白,望着远方天庭方向,眼中狂傲尽褪,唯余一片冰冷的震撼。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年拼死一战,拼的从来不是胜负,而是……为那尚未降生的“婴孩”,献上第一份祭血。
而此时,九天十地,天庭之巅。
石昊掌心银灰微光骤然暴涨,如一轮微型太阳,照亮整片苍穹。他仰起头,望向天幕之外那双跨越万古、正死死锁住他的帝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笑意。
“父亲……”他轻声呢喃,声音随风飘散,却清晰落入界海深处那具帝躯耳中,“您等了太久。”
“这一次,”他缓缓抬起双手,仿佛要拥抱整个诸天,“我亲自……破茧。”
话音未落,他周身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如同琉璃崩解。裂痕之中,没有鲜血,只有汩汩涌出的、纯粹到令仙王都窒息的银灰光流。那光流升腾而起,迅速凝成一尊虚幻身影——正是那具残破帝躯的模样,却更加完整,左臂再生,半颗头颅复原,双眸睁开,内里没有瞳孔,唯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包容万象的银灰漩涡。
虚影低头,看向石昊本体,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吾儿。”
石昊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他向前一步,主动迈入那银灰虚影之中。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崩塌的哀鸣。只有一声悠长、平静、仿佛源自宇宙初开时的第一声叹息,轻轻荡开。
九天十地所有生灵,无论凡俗、修士、真仙,皆在同一瞬间感到心头一暖,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似游子归故里。他们茫然抬头,只见苍穹之上,那口烂木箱正缓缓开启。
箱内,并无仙帝,亦无至宝。
只有一枚……温润如玉、脉动如心的银灰色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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