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变死。”他叹息般吐出这么一句,倾身把纸条从江栖白手里抽走了。
纸条上火光一晃,灰烬飘飘摇摇的落到了地上。
江栖白踩着月光走向僻静的村落边缘,有些人家的火堆还没熄灭,站在地势高处远望,那些橘红色的光点像一只只跳动的眼睛。
江栖白绕开所有有光的院落,走到村子边上的一处废弃房屋边上,找到了一块大石板,拂了拂灰尘坐了上去。
在她身侧,饥饿的森林正在彼此蚕食,发出细微的、重叠的像骨骼断裂般的声响,那些交缠的树影天矫扭动,如蛇如龙。
至少眼下森林的植物没有人发起攻击的倾向,江栖白忽略了不断变动的树影,拿出谎言之书摊在膝上。
“你不是说,季望舒没有对我说过谎吗?”江栖白压低了声音道。
她早就想问谎言之书这件事了,只是她和谎言之书的交流一向都是她说它写,现在屋子里还有季望舒,江栖白不方便说话,就想着能不能把想说的话写到谎言之书的扉页上,结果这本书死活不肯让她在自己身上写字,她只好跑到外面来。
墨色的字迹渐渐浮现,谎言之书颇为忧郁道:“世界上哪有像我这么诚实无暇的人呢,所有人都在说谎,哪怕是被称作天真无邪的稚子孩童,从学会了第一个字句起,诚实这个特质很快就离他们而去了。想一一识别出这些浩如繁星的谎话,连我这样伟大的存在也做不到,我只不过能捕捉到其中
恶意比较大的谎言而已。”
“你的自恋简直让我恶心。”江栖白啪地一声合上了书。
不正经的测谎仪就是难用。也对,她确实不该依赖一个道具去评判他人。谎言有可能是善意的。一句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破绽的真话,也可以将人送进万丈深渊。
类似的小伎俩她刚在拍卖会上使用过,转头到自己身上就忘了。
夜里冰冷的空气让她清醒过来,江栖白把谎言之书收了起来,起身准备回暂住的小屋。
走在路上时,她习惯性地扫视着附近的房屋,见到一户人家的后窗隐约伸出个什么东西来,像是在向她招手一样轻轻晃动。
江栖白悄悄走近了几步,连呼吸都屏住了,就在这时,那晃动的东西被屋里的一只手拽了回去,窗户砰的一声关上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是一截树枝?
曲庆村里,居然还有村民敢在家里种植活着的植物?不怕植物暴动伤人吗?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默默记住了这户人家的位置。
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森林里的声音在黎明时分就渐渐平息了。这种躁动结束后不久,张猎户就会出发前往森林。季望舒担心错过了张猎户的动向,凌晨四点就起来蹲守,幸好张猎户给他们安排的这个小院距离他本人的住处不远,很方便盯梢。
六点钟一过,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张猎户穿着那一身没怎么换过的粗布衣服,小腿上扎好了绑腿,带上随身的武器,背了个背篓就出发了。
一钻进森林,他就解下别在腰上的柴刀,遇见林木茂盛的地方,直接用柴刀开路。路过一些眼熟的花花草草,也会特意停下来检查,有些被他拔起来放进了篓子里,有的则随手丢了。
明明每一天的森林都会大变样,张猎户却精准的找到了他提前设下的陷阱。都是猎人最常用,也最简单的套索。
今时不同往日,森林的变化也影响了动物的习性,张猎户下的十几个套索里,有一个能中就不错了。
今天他的运气就很差,整个上午都颗粒无收。反而是不少陷阱都被夜晚疯长的植物破坏了,又要重新布置。
季望舒注意到,张猎户一路走来,一个标记都没留下。他仿佛完全不需要依靠外力,就能在这片森林里随意穿梭。
曲小满也是一样。
季望舒事后和江栖白对了一下时间,确认在森林里的雾气刚刚散去时,小满已经回到了曲庆村,也就是说她全程都是在雾里走完了返程的路。
这恰好能对应上曲庆村里只有他们两个敢深入森林的说法。是什么赋予了他们这种能力?
张猎户布置好了新的陷阱,矮身钻进了前方茂密的树丛中。树丛很高,他人一进去就消失了,只留下一阵窸窸窣窣拨动树叶的声音。季望舒不敢跟得太紧,稍微等了一会儿,正准备抬脚追过去时,身边亮起了无数只绿莹莹的眼睛。
经历了一场与狼群的鏖战,季望舒扯了一把树叶擦掉匕首上的血迹。环顾四周只有满地狼尸,张猎户早就不见了踪影。
微微一哂,季望舒拿出了装有蝴蝶的玻璃瓶,旋开盖子,斑斓的蝴蝶迫不及待地朝一个方向飞去。
他手里的蝶蛹所剩无几。而且这种蝴蝶吸食过十次同类的蛹后,就不再满足于这种等级的食物了。
在最后的蝶蛹用完前,他一定得抓住张铁丘的小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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