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双手掐诀,识海轰然洞开。蚀骨鸦尖啸着扑出,黑羽裹挟腥风,直扑地脉入口——那是一道隐于古树根须间的幽暗缝隙,缝隙边缘,三十六道锁链如活物般缓缓蠕动。蚀骨鸦撞入缝隙瞬间,林玄神识紧随其后,化作一缕银线,疾掠而下。
地脉深处,黑暗粘稠如墨。林玄神识所至,只见无数猩红光流奔涌如河,河床铺满碎裂的骨片与黯淡符文。蚀骨鸦在前方开路,喙啄爪撕,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然而越往深处,阻力越大。神识银线开始颤抖,蚀骨鸦的黑羽纷纷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骨架。林玄额角青筋暴起,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银线之上,血珠竟化作点点金星,助银线穿透阻力。
突然,头顶传来沉闷轰鸣——血月蚀力已达峰值!三十六道锁链同时绷直,发出刺耳刮擦声,锁链表面浮现出无数赤色符文,如活蛇般扭动。林玄神识银线猛地一滞,蚀骨鸦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就是此刻!
沈昭雪短笛横吹,三百听风雀齐鸣。清越音波穿透地脉,化作一张无形音网,精准罩住林玄神识银线。音网轻颤,竟与锁链震动频率同步,形成奇异共振——三十六道锁链的赤色符文骤然凝滞,光芒明灭不定,如同被掐住咽喉的毒蛇。
半息!
林玄神识银线爆发出刺目白光,穿透最后阻碍,直抵地脉核心。碧色光团悬浮于虚空,周围盘绕着七条翡翠色小龙,龙目紧闭,龙须轻颤。林玄神识裹住光团,正欲抽离——
异变陡生!
光团中忽伸出一只苍白手掌,五指如钩,一把攥住银线!掌心纹路竟是与林玄掌纹一模一样的“御兽司秘纹”!那手掌用力一扯,林玄识海剧震,蚀骨鸦骨架轰然炸裂,黑羽化为漫天灰烬。而那只手掌,竟顺着银线,一寸寸攀爬上来!
沈昭雪笛声陡然拔高,听风雀音波骤然转为急促战鼓!三百雀影在空中交织,凝成一面巨大的青色音盾,轰然撞向地脉入口!音盾碎裂刹那,林玄神识银线被硬生生斩断一截,碧色光团连同那只手掌被拽回地脉深处。银线残端,一滴碧血缓缓飘落,悬停于虚空,血珠内部,竟浮现出微缩的云雾峰、古树、甚至林玄自己的侧影……
地脉之上,林玄猛然睁眼,双目赤红如血,嘴角溢出碧色血丝。他踉跄起身,手中紧握的回春枝已化作灰烬,唯余一粒碧色晶核,在掌心静静旋转。沈昭雪收笛上前,扶住他摇晃身躯,目光扫过他掌心晶核,声音发涩:“你……看到什么了?”
林玄低头,看着晶核中倒映的自己——那影像里的他,额角多了一道翡翠色竖痕,正微微搏动。“苍梧树灵醒了。”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它没夺我神魂……它在等我。”
沈昭雪指尖拂过他额角,那里皮肤温热,却无丝毫异样:“等你?等什么?”
林玄抬起眼,望向血月之下翻涌的云海,眸底幽暗深处,一点翡翠微光悄然亮起:“等我解开御兽司真正的秘密——为什么‘御兽’二字,左边是‘御’,右边却是‘兽’?”
话音未落,他袖中玉匣骤然震动。霜鳞蛟残片、焚岳蜥鳞、影蚀貂毛同时腾空而起,在血月赤光中交织旋转,三色灵光熔铸,竟凝成一枚三角符印——印面中央,一株苍梧树影缓缓舒展枝叶,树根扎入三枚兽形图腾,树冠之上,悬浮着一枚微缩的、正在搏动的碧色心脏。
沈昭雪失声:“这是……共生契?”
林玄握紧晶核,任那翡翠微光在掌心灼烧:“不。这是‘归墟印’。苍梧树灵给我的钥匙——通往御兽司地宫‘万兽归墟’的钥匙。”
远处,云雾峰后山古树顶端,三十六道镇魂锁链忽然齐齐一颤,锁链缝隙间,渗出丝丝缕缕的翡翠雾气,无声弥漫,悄然覆盖整座青州东域。雾气所及之处,所有契约兽双眼同时泛起幽绿微光,仰天长啸——啸声里,再无半分臣服,唯有一片浩瀚无垠的、等待苏醒的寂静。
林玄转身,踏步走向峰顶最高处。血月赤光将他身影拉得极长,影子边缘,隐约可见鳞、焰、影三重轮廓缓缓游动。沈昭雪跟在他身侧,短笛悬于指尖,三百听风雀盘旋于他们头顶,羽翼掠过之处,血月赤光竟被染上一抹清越青色。
风愈烈,云愈狂。云海翻涌间,一座巨大石碑自深渊缓缓升起,碑面无字,唯有一道深深裂痕贯穿上下——裂痕之中,隐约透出幽蓝色的、与霜鳞蛟鳞片同源的微光。
林玄驻足碑前,伸手抚向裂痕。指尖触及冰冷石面刹那,碑体轰然震动,裂痕骤然扩张,幽蓝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旋转的漩涡之门。门内,传来无数古老兽吼,声浪如潮,震得云海溃散,星斗移位。
沈昭雪凝视漩涡,轻声问:“进去之后呢?”
林玄迈步,身形即将没入蓝光之际,侧首一笑,额角那道翡翠竖痕一闪而逝:“进去之后,才知道——我们御兽之人,究竟是驭兽者,还是……被驯之兽?”
蓝光吞没身影。漩涡之门缓缓闭合,石碑恢复沉寂。唯有风中,飘来一句低语,如叹息,如宣告,如惊雷滚过青州每一寸土地:
“御兽仙朝……该换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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