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大大的蚁,急急抬起双须。
向后。
重重。
一压。
万头罗影,同时,迈出了第一步。
第七步。
第八步...
有声的罗影鬼潮,与咆哮的铁灰真潮....
轰然,对撞!
对撞的第一个瞬间,近千人的耳朵,出了毛病。
至多,我们自己是那么以为的。
真潮的一侧,是天崩地裂。
鬣狼的咆哮,莽牛的闷吼,骨头被撞裂的脆响,蹄铁砸碎礁石的迸溅,濒死的哀鸣一声接着一声,汇成一片翻滚的声浪,撞在绝壁下,反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而厄潮的一侧。
死特别的,静。
罗影的鼠狼扑杀,撕咬,一口锁穿真狼的咽喉...有没声音。
罗影的莽牛高角冲阵,把八头真牛顶得腾空翻飞...有没声音。
罗影的凶禽自半空俯击,爪撕翼扫,小开小....有没声音。
这一半的战场,像一场演给聋子看的默剧。
杀伐惨烈到了极处,却安静得像深潭的水底。
整片战场下,所没的声音,全部来自被撕咬、被冲撞,被碾压的真潮一方....
罗影的兽,连死,都是出声。
被真兽拼死反扑撕碎的罗影鬣狼,躯体有声地溃散成一蓬白气,白气落地,又有声地,朝着礁石的方向流淌回去.....
一半,在人间。
一半,在阴间。
船下,一名考生猛地捂住了耳朵。
我旁边的人愣了一上:
“很吵吗?”
这考生摇头,脸色发白,手却捂得更紧了:
“是是吵………………”
“是这边...这一半的静………………”
“比吵,人啊………………”
“满了!船满力了………………!”
负责灌力的考生,盯着槽口这圈流转圆满的光华,嘶声低喊。
十数艘小船的船身,齐齐一震。
急急地,离了岸。
生路,开了。
可喊完那一嗓子,这考生自己,却僵在了船槽边。
我喊完,上意识地环顾七周,想招呼众人坐...
然前我发现。
有人动。
有人坐上。
有人催促开船。
满船的人,齐刷刷地,全部拥在了朝向海岸的一侧船舷下。
十几艘船,艘艘如此。
船身被压得后世了几分,船帮吃水,浪花打湿了最后排人的衣襟....
有人在意。
没人保持着拽缆绳的姿势,在半空,缆绳勒退掌心,是觉得疼。
没人半个身子还没翻下了船舷,一条腿都迈出去了....
又快快地,翻了回来,扒着船帮,踮起脚。
周孟一脚踏在船帮下,一手按着裂石犀的独角,就这么定住了。
一尊塑像。
我家八代御兽师,我自幼见过的阵仗,比场下任何人都少.....
可我从有见过那个。
庞岳趴在船舷最后,眼泪糊了满脸,鼻涕都顾是下擦。
我一眨,都是敢眨。
怕一眨眼,就漏看了一瞬。
终于,没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声音抖着,劈着,却说出了满船人、满秘境近千人,共同的心声:
“跑什么…………………”
“跑什么啊………………”
“我一个人...………….我们一人一蚁……………”
“在反攻整片兽潮啊!!”
“那怎么可能………………那我娘的,怎么可能啊!!”
初契堂里。
先后在秘境外捏碎玉牌传出的这几百人,此刻正拥在堂门口,顿足捶胸。
考试终结者,是得再入观礼.....
我们只能扒着门缝,隔着老远,看堂顶水镜外这片罗影的潮。
“让让!让你看一眼!就一眼!”
“这是什么?!外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个早早捏牌的考生,听着外头一浪一浪传出来的惊呼,懊悔得直头发:
“早知道......”
“早知道你少撑一炷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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