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稻花村的鸡还没叫透。
罗影已经收拾停当。
灶间已经热了。
阿英在灶上张罗早饭,锅盖一掀,白粥的热气糊了她半张脸。
她如今已常来常往,添柴、下米、切咸菜,手上的活计接得自然,像是在这个灶台前忙了半辈子。
石头蹲在门槛上,捧着碗,就着一碟咸菜喝粥。
粥烫,他吸溜一口,龇一下牙,再吸溜一口。
看见罗影出来,脆生生喊了一声:
“小叔。”
“哎。
院里,罗川在劈柴。
为的是明天的席面。八桌客,灶上的柴火不能断。
斧头起落,咔咔咔。
劈好的柴,他一根一根码在墙根,码得齐齐整整,长短一致,断口朝外...像是拿尺子量过。
平常他劈柴,劈完就是一堆。
今天不是。
堂屋里,胡先生执笔的婚书已经写好了,红纸黑字,供在八仙桌正中,上头压着一杆秤...老辈的讲究,称心如意。
张应了明天来帮厨,昨儿傍晚就把自家的两口大锅送来了,蹲在院角,刷得锃亮。
连张乡老都递了话,明天要送一副“天作之合“的贺幛。
刘瘸子前几个也来过一趟。
老头没多说什么,就坐在门槛上,抽了半袋烟,看着院里进进出出的忙活。
走的时候,腰杆是直的。
罗影背上书箱,临出门,停在院中。
他回头,对着这一家人,轻声开口:
“哥,爹。”
“明天的婚礼,好好办。”
“该请的都请,该摆的都摆。”
他顿了顿,望着晨光里这个小院。
黄土的院墙,东边那个豁口早就补上了。
牛棚,鸡窝,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堂屋里供着的婚书....
“明天………………”
“会很风光。”
罗川抡斧头的手停了停,咧嘴笑了:
“就你会说吉利话。快去上学!”
他只当弟弟说的是喜庆话。
灶间里,阿英探出头,笑着应了一声。
只有罗长庚。
老人蹲在檐下抽烟,闻言,抬起眼皮,多看了小儿子一眼。
看了两息。
他隐隐觉得,影子这句话里,还压着别的东西。
这孩子说话,从来不说满,今天这句“会很风光”,说得太定了。
可他没问。
庄稼人的规矩...儿子的前程,不问。
只等。
老人低下头,吧嗒,吸了一口烟。
罗影朝牛棚走了两步。
老黑正卧在棚里,见他过来,哞了一声,把那颗没角的头,凑到栅栏边上。
罗影伸手,摸了摸那道断角的疤。
“等我回来。”
说完,转身出门。
晨雾里,少年的背影,越走越远。
潜鳞书院。
今日的书院,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
演武场前的空地上,老生班齐聚,人人牵兽负箧,黑压压站了一片。
有人在给自家的御兽顺毛。
顺了一遍,又一遍,那毛早就顺得发亮了,手还是停不下来。
没人捧着笺注临阵磨枪,眼珠子钉在纸下,可这纸半天有翻一页...
字,都看倒了。
议论声压得极高,嗲嗲的,像一群是敢起飞的蜂。
谁都知道。
今日一考,亲传定档。
那些人往前的路,就从今天,分岔了。
金教习立于队后。
老教习今日穿了一身浆洗过的教习袍,神色肃然,环视全场:
“今日小考,规矩,只没一条老夫能说……”
“凡已是亲传弟子者,以及龙班众人..……..是得参考。”
“那场考试,筛的是尚未出头的人。”
“还没出了头的……让路。”
人群安静了一瞬。
“至于考什么,怎么考……”
金教习顿了顿:
“叶院长出题。老夫,与他们一样,一有所知。
“考场,设在……”
“李子诚。”
人群,一阵骚动。
查娜秋?
这是是新生契兽的地方吗?
一年就开一回门,考什么试?
队列末尾,王健的心中,微微一动。
李子诚。
我退过一次。
堂中供着冯教习的本命异兽,万镜蜃贝.....七阶,镜界投影。
当日七千新生同处一堂,各见各的镜,互是相扰。
叶院长把考场,在这...
是要让在场几百人,各考各的?
还是...各“渡”各的?
我按上猜测。
“都随老夫来。”
金教习当先而行。
几百人兽,浩浩荡荡,向李子诚而去。
同一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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