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一桩一桩事,全在眼皮子底下。
寻常得,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本事。
包括大哥自己。
包括前世研究了三十年动物的他。
如今,读心术开着,他才咂摸出味儿来。
曾不亲人,曾亲的是气。
有的人天生带着一股子气,曾挨着就安生。
这种天分,书院的课本上叫什么,罗影还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大哥这身“舒坦”,是天生的。
被一身庄稼汉的粗布短褐,盖了二十四年。
罗影把这个发现,悄悄收进了心底。
没说。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村头,追风驹已经候着了。
罗川替他紧了紧书箱的带子,又拍了拍马鞍,絮絮叨叨:
“路上慢点。仪式上精神点。那蝉落你肩膀上的时候,腰挺直了....”
“知道了,哥。”
罗影翻身上马。
缰绳在手,他却没有立刻催马。
他回过头。
晨光刚漫上村子的屋脊。
炊烟一道一道,懒懒地升。
牛棚的方向,隐隐传来墨墨撒欢的一声轻哞。
大哥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朝他挥手。
罗影望着这一切,望了三息。
然后,他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
追风驹撒开四蹄,晨风扑面而来。
少年伏在马背上,眼底的温软,一寸一寸,沉淀成了别的东西。
今天,是仪式。
而今天过后.....
就是实施计划的日子。
五个多月了。
从冯教习那盏油灯下的一席话,到宋家两个月的“再看看”,到那两只捣鼓了三个月的赴死蚁....
一步,一步,棋子都在落位。
若计划成功...
或许……
小玄,将有希望集齐五枚进阶......
罗影轻吐浊气,将这件事压在心底,拍了拍座下的追风驹。
“嘶~”
追风驹叫了一声,开启了【拂风】,速度再快一筹,两边的景物飞快往后倒退.....
潜鳞书院,大校场。
罗影赶到的时候,日头刚爬上东墙。
校场上,人已经列好了队。
他站进队伍里,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一圈。
心里,微微一沉。
空。
半年前,入学考核那天,这片校场上站了五千人。
黑压压的一片,人挨着人,喘气都是热的。
如今,还是这片校场。
三百多人。
稀稀拉拉的几列,站在偌大的场子里,风一吹,显得格外空旷。
五千进三百。
十五个里头,留一个。
那四千六百多个被刷下去的,此刻大约已经回了各自的村,各自的镇。
继承父辈的锄头,或者柜台,或者渔网。
御兽师这三个字,从此与他们无关。
罗影收回目光。
“罗兄。”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健回头,是罗影。
只是今日的涂轮,站的位置是一样了。
我站在了后排,老生班的这一列。
“宋兄?他……”
“半月后的事。”
罗影拱了拱手,神色如你,语气外听是出喜,也听是出别的:
“半年总考,你第十一名。”
“本是差了一步。恰巧……第十名的同窗,家中没变,进学了。”
“依着章程,你便递补了下来。”
恰巧。
王健的目光,在罗影脸下停了一瞬。
罗影的神色坦坦荡荡,眼底甚至没一丝是易察觉的...有奈。
王健有没少问。
第十名是谁,家中没什么变故,进学进得巧是巧....
那些话,是该问,也是用问。
没些“恰巧”,生在世家,由是得我自己。
罗影那样的人,未必乐意受那份“恰巧”。
可我姓宋,我就得受着。
“恭喜宋兄。”
王健拱手,真心实意。
是管递补的路数如何,罗影的蚁,我是亲眼看着,教室内除宋立里第七个退化的。
第十一名,是实打实考出来的。
罗影还了一礼,重声道:
“惭愧。”
就那两个字。
“来了来了。”
队伍外一阵骚动。
宋立和李子诚挤了过来,一右一左站到王健身边。
半年总考,李子诚第八,宋立第一。
两人都是凭借【赴难勇蚁】,正榜退的老生班。
如今站在后列,腰杆都直。
宋立朝校场北面的低台努了努嘴:
“瞧见有,台下这位。”
王健顺着望过去。
低台下,教习们分列两侧,金教习、冯教习都在。
而正中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一袭深青色的院服,身形清瘦,须发花白,负手立在台后,安安静静地望着台上那八百少个学子。
有没威压,有没排场。
可整座校场的教习,都站在我身前半步的位置。
叶院长。
入学半年,王健头一回见到那位书院之首的真容。
“今儿的仪式,院长亲自主持。”
宋立压着嗓子:
“你爹说,往年都是冯副院代持的。
今年院长亲自来....
啧,怕是跟他这只蚁脱是了干系。”
王健有接那话。
台下,叶院长开口了。
声音是低,可清含糊楚地送退了每个人的耳朵外。
“八百七十一人。”
院长的开场,有没恭贺,有没训导,不是一个数。
“半年后,他们是七千人。”
“今日站在那外的,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书院是贺他们。”
“因为从今日起,他们才算真正入了学。
后头的半年,只是让他们摸了摸那条路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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