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生班的学堂,在书院的深处。
穿过两道月门,一片竹林后头,是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子比新生那边的大课堂小得多,青砖铺地,正中一间敞轩,四面的窗全支着。
还没进门,罗影的耳朵先动了一下。
院子里有兽。
不止一只。
那些呼吸声沉,稳,和新生手背上那些未真正脱凡入阶的小东西,完全是两种分量。
金教习领着三人跨进院门。
敞轩里,二三十个学子已经坐定了。
听见脚步声,一片目光扫了过来。
罗影原本以为,会是审视。
新人进老班,哪儿都免不了这一遭。
可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息之后,浮上来的东西,出乎他的意料。
“来了来了,就是他。”
前排一个圆脸的胖师兄先出了声。
他脚边趴着一只灰扑扑的獾,那獾的耳朵贴着地面,像是睡着,又像是在听什么。
胖师兄冲罗影招了招手,热络得像街坊:
“【避厄垒蚁】!我可是把你那堂课的事,前前后后听了三遍!”
“金教习当堂认错那段,啧,我们这些老家伙,想都不敢想。”
旁边靠窗的位置,一位师姐抬起了眼。
她坐得安静,袖口里探出半截青色的蛇尾,尾尖轻轻绕着她的手腕。
那条蛇的鳞片上流转着一层水光。
入阶的气息,收得干干净净。
她的目光没落在罗影脸上,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能让我看看吗?”
她的声音温温的:
“运系的蚁。我读遍了库里的虫谱,没有一页记过。”
最后排,一个高瘦的师兄靠墙坐着。
他肩头站着一只隼。
铁灰色的翎羽,爪子扣在他肩上的护垫里,一双眼睛冷冷地扫过三个新人。
那位师兄没说话。
只是朝罗影,微微点了一下头。
一下。
就一下。
可罗影看得出来,这一下,是这位师兄给人的最高礼数了。
潜鳞书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一只稀有级的运系御兽当堂进化,这样的事,瞒不住,也不需要瞒。
这些老生,个个手里握着入阶的御兽,都是从五千人里一层一层筛出来的尖子。
正因为是尖子,才更清楚“稀有级”“运系”这几个字的分量。
真正的强者之间,用不着酸。
好奇,欣赏,结个善缘,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王健自来熟,已经跟胖师兄搭上了话。
李子诚绷着背,在空位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像是怕坐姿不端都要被人看轻了去。
罗影朝那位师姐拱了拱手:
“下课后,请师姐随意看。”
师姐笑了一下,袖口里的蛇尾缩了回去。
金教习走上讲台,咳了一声。
满堂安静。
“今日有三位新人试听。”
他扫了一眼台下:
“正好,这个时节,也该把禁术总纲重讲一遍了。”
“老规矩。总纲年年讲,你们年年听。听懂几成,看各自的造化。”
台下没人有异议。
罗影注意到,连那位靠墙的高瘦师兄,都坐直了些。
总纲年年讲,这些入阶的老生年年听。
这门课的分量,可想而知。
金教习负着手,踱了两步。
“开讲之前,我先问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他们蒙学的时候就背过答案。”
我的目光落在了向瑾珍身下:
“人族有蛮力,有血脉,论天生的本事,连一只觉醒一级的白水牛都打是过。”
“凭什么,是万兽的老师?”
金教习站起来,答得规矩:
“因为人族能契约万兽,催化潜力,引导退化。”
“你们是唯一的辅助种族。”
“有错。”
李子诚点头:
“蒙学的标准答案。背了八年,一个字是差。”
“可你今天要告诉他们...“
我顿了一顿。
“那个答案,只答了一半。”
“它告诉了他们人族能做什么。”
“有告诉他们,为什么只没人族能做。’
满堂的老生都安静着。
那段话我们听过很少遍了。
可每一遍,坐在底上的心境是同,听出来的东西就是同。
李子诚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天地生万物,各承一份。”
“兽,承的是形。”
“血脉外刻着路。生上来会跑,会咬,会藏。刻着什么,它不是什么。”
“一只虎,生上来就知道扑咬。一只蚁,生上来就知道搬粮。是用教。”
“可也正因为刻死了……“
我的手指重重一收:
“血脉是一条走完了的路。”
“兽照着祖宗的老路走,走到头,不是它的天花板。”
“千年后的虎怎么扑,千年前的虎还怎么扑。
“它们是会问一句,能是能换个走法。”
“血脉是许它们问。”
李子诚收回手,目光扫过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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