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祠堂里的老族长，每次讲《西游记》必说：“孙悟空大闹天宫，打得玉帝钻桌子底下喊‘快去请如来佛祖’——可你们知道么？那天庭的桌子，是檀木做的。檀木遇火不燃，遇水不腐，榫卯结构千年不散。”族长总爱用烟斗敲敲桌面，“所以啊，玉帝不是躲，是借力。借天地之筋骨，撑起一片喘息之地。”

他慢慢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灯火如海，而海平线尽头，有颗星异常明亮。气象APP显示今晚无云，但那颗星的光芒却带着奇异的脉动频率，每隔11.3秒便微微涨缩一次——恰好是《黑神话》DEMO下载完成的剩余时间。

楼下传来快递车鸣笛声。黄文峰拉开门，穿蓝制服的快递员递来一个窄长纸盒：“星辰科技加急件，签收。”盒子很轻，摇晃时发出细碎碰撞声，像一捧沙粒在金属管里滚动。他签完字，关门拆盒。里面没有说明书，没有保修卡，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电路板，边缘蚀刻着微型星图，中心焊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芯片表面用激光刻着两个汉字：

【天命】

电路板背面贴着张便签，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试试把它插进你电脑的PCIe插槽。别担心烧主板——它只认星核SDK认证过的设备。P.S. 桃花瓣的落速，其实是摩斯密码。”

黄文峰捏着电路板，指尖传来细微震颤。他想起《黑神话》预告片里，猴子接住桃花后，镜头特写的那双眼。此刻他忽然读懂了那眼神里的茫然——不是对命运的不解，而是对自身存在坐标的困惑。当一只猴子终于看清自己金箍棒上的纹路与天庭柱石的年轮完全重合时，那根棒子，究竟是武器，还是尺子？

窗外，那颗脉动的星辰忽然亮度暴涨。黄文峰下意识抬手遮挡，指缝间漏下的光斑在电路板上跳动，恰好落在“天命”二字上。光斑移动的轨迹，与桃花瓣飘落的弧线严丝合缝。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桌。主机机箱侧板已被卸下，散热风扇嗡嗡低鸣。他捏着电路板，对准PCIe插槽缓缓下压——金属触点相接的刹那，整个房间灯光骤暗。再亮起时，电脑屏幕自动弹出全屏窗口，没有加载动画，没有进度条，只有一行燃烧般的赤色文字悬浮在纯黑背景上：

【检测到天命协议握手成功】

【正在同步灵山坐标系……】

【坐标校准中——桃瓣落速：11.3m/s｜重力系数：9.78m/s2｜时间戳：2020.07.23 03:17:00】

【警告：检测到玩家心跳频率异常（127bpm）。建议暂停操作，深呼吸三次。】

黄文峰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发紧。127……和《刺客信条：临安》演示时的实时帧率完全相同。他下意识摸向胸口，T恤下皮肤正随着屏幕文字一起微微发烫。窗外，那颗星辰的脉动频率悄然改变，新的间隔是——127毫秒。

书桌抽屉里，他昨天随手塞进去的《黑神话》DEMO安装包图标，不知何时变成了半透明状态。鼠标悬停上去，弹出一行小字：“剩余试玩时间：47:59:59”。

黄文峰终于按下回车键。

屏幕瞬间被漫天桃花填满。这一次，花瓣不是飘落，而是逆着重力向上飞升，每一片边缘都泛着青铜器特有的幽绿锈光。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盖过了空调的嗡鸣。在无数上升的桃花中央，一行比之前更小的字浮了出来，小到几乎需要眯起眼才能辨认：

【欢迎来到，你的第一次西行】

他伸手想点开游戏，指尖却在距离屏幕两厘米处停住。因为就在这一刻，电脑右下角弹出系统通知——不是星辰平台，而是Windows原生弹窗，标题栏写着“安全中心警报”，内容只有一句：

【检测到未知进程调用BIOS底层接口。是否阻止？】

选项框下方，两个按钮幽幽发亮：【是】与【否】。而“否”按钮的轮廓，正缓缓化作一根弯曲的、泛着暗金光泽的棒子形状。

黄文峰的呼吸停滞了。他忽然明白楚晨为什么敢把试玩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因为真正的测试，从来不在服务器里，而在每个玩家按下“确定”键的0.0001秒之间。

那根棒子，永远悬在头顶。

而所有人的手，此刻都悬在按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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