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兰?”
十月末的加州,即便是天气已经有了一些微凉,不过大街上,还是到处都是穿着短裤和短袖的美利坚防冻人。
闪购的总部,空调吹的温度,很难能让东亚来的人适应。
恩斯特端着一杯...
恩斯特的手指在酒杯边缘缓缓划了一圈,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映出窗外云海翻涌的微光。他没立刻回应,只是将那口1961年拉图含在舌尖,任单宁如丝绒裹住味蕾,果香在喉间缓慢延展——这酒太老了,老得近乎危险,像一具被时光精心封存的躯壳,表面沉静,内里却蓄着随时可能崩裂的张力。
“子品牌?”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钉子楔进舱内低缓的空调嗡鸣里,“不是收购,不是控股,不是战略投资……是‘共同建立’?”
凯悦将叉子尖轻轻点在盘中一片烟熏三文鱼上,银光一闪:“准确地说,是‘联合孵化’。杰伊·奥威尔克亲口说的词。他说,斯特酒店需要一个能讲新故事的伙伴,而米高梅酒店,恰好手握好莱坞最古老、也最锋利的叙事刀锋。”
恩斯特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欣然,而是一种近乎冷冽的了然。他放下酒杯,水晶底座与胡桃木小桌发出极轻一声“咔”。
“所以,他拖着只剩两年寿命的身体,飞越三千英里,在洛杉矶的私人会所里,和你谈了整整四十八小时?就为了一个还没画出草图的子品牌?”
“不止四十八小时。”凯悦纠正道,指尖蘸了点杯沿水渍,在光洁桌面上画了个不规则的圆,“第三天凌晨两点十七分,他让我叫停所有会议记录,把助理、律师、财务全清出去。然后,他摘下左手那只镶碎钻的百达翡丽——你知道那表,1947年产,全球仅存三只,他戴了五十六年——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恩斯特瞳孔微缩。
“他说:‘凯悦先生,我这一生签过七千三百二十一份合同,但今天,我要签一份没有法律效力的协议。’”凯悦顿了顿,目光直视恩斯特,“‘它不写在纸上,只刻在眼睛里。如果你点头,斯特酒店未来十年全部新建项目的酒店管理权,优先授予米高梅;米高梅旗下所有影视IP衍生酒店的独家运营权,斯特酒店放弃竞价;而这个子品牌,股权结构我让出51%,由你定。但有一个条件——’”
机舱内忽然安静。连空姐端来第二轮餐点时放餐具的轻响都变得刺耳。
“——子品牌的第一家旗舰店,必须建在拉斯维加斯。”凯悦的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威尼斯人,不是凯撒宫,更不是T-Mobile球馆对面那片新地。而是……米高梅大酒店原址西侧,那块三十年前被炸毁、至今荒废的旧停车场。”
恩斯特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那块地。他当然知道。1993年,米高梅大酒店因一场离奇燃气爆炸坍塌三分之一主楼,造成十九人死亡。官方报告归咎于管道老化,可当年内部审计备忘录里有句被红笔圈出的批注:“承建方为斯特建筑集团子公司,施工日志缺失最后七十二小时。”那项目总监三个月后死于车祸,尸检报告显示体内镇静剂超标八倍。
没人提。没人敢提。就像好莱坞制片厂档案室里那些被胶带封死的胶片盒,标签写着“未授权剪辑”,实际装着的全是删减掉的、足以颠覆整部电影的真相。
“他提了当年的事?”恩斯特问,嗓音干涩。
凯悦摇头,却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不是文件,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老照片。他展开,推至恩斯特眼前。
照片上是1993年爆炸后的废墟。焦黑钢梁扭曲如巨兽肋骨,碎玻璃在夕阳下反射出病态金光。而在废墟边缘,一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背对镜头,微微仰头,正望向尚未完全倒塌的米高梅金色狮子雕像。那人左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只百达翡丽。
“杰伊·奥威尔克。”凯悦说,“他当天就在现场。不是视察,不是慰问。是站在消防云梯最高处,用测距仪反复测量狮像基座与东侧地下变电站的距离。”
恩斯特没碰照片,只盯着那个背影。风衣下摆被热浪掀起一角,露出腰后一个硬质轮廓——不是枪套,太薄;更像是某种金属匣子,边缘嵌着细密的蓝色指示灯。
“他带了什么?”恩斯特问。
“便携式伽马射线谱仪。”凯悦吐出这个词时,连自己都顿了一下,“事后检测报告显示,废墟核心区域钴-60辐射值超标三百一十七倍。而钴-60……不是核电站泄漏物。是工业探伤设备的放射源。”
舱内温度仿佛骤降。恩斯特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忽然想起2001年收购米高梅影业时,翻阅历史并购案看到的细节:1994年,斯特建筑集团以象征性一美元价格,收购了当时濒临破产的“西部核能检测公司”——那家公司,正是全美唯一持有钴-60探伤设备民用牌照的私营企业。
“所以那场爆炸……”恩斯特声音发紧。
“不是意外。”凯悦截断他,“是定向爆破。但目的不是摧毁酒店——是摧毁地下三十七米处,米高梅集团1982年秘密修建的‘星尘保险库’。”
恩斯特猛地坐直。星尘保险库。这个代号只存在于米高梅最高等级的董事会加密备忘录里。它从未存放现金或黄金,而是保存着……好莱坞黄金时代所有未公开的原始胶片母版:《乱世佳人》未剪辑版、《教父》导演剪辑带、甚至包括华纳兄弟1948年焚毁前抢救出的两百部默片底片。这些胶片被真空封装在铅盒中,恒温恒湿,由独立供电系统维持——而供电线路,恰恰经过东侧变电站。
“他想要胶片?”恩斯特问。
“不。”凯悦摇头,眼神锐利如刀,“他想要的是胶片背面。”
恩斯特一怔。
“所有母版胶片背面,都印着一行微型蚀刻编号。不是IMDb编码,不是美国国会图书馆索引号……是米高梅1924年建厂时,创始人之一路易斯·B·梅耶亲手设计的‘星尘序列’。那串数字,对应着洛杉矶地下七条主干供水管道的实时压力监测节点。”凯悦身体前倾,压低声音,“1993年爆炸前三小时,整个拉斯维加斯谷地的市政水压数据,全部被同步覆盖、篡改、再回传——覆盖的源头,就是星尘保险库的备用服务器。”
恩斯特的指尖无意识抠进真皮扶手。他明白了。那不是一场关于胶片的争夺。而是一次对城市命脉的精准外科手术。斯特家族要的从来不是废墟,而是借爆炸之名,将整座赌城的供水网络监控权,悄无声息地植入自己掌控的艾格集团水务板块。
“所以现在……”恩斯特喉咙发紧,“他要把这把钥匙,交还给我?”
“不完全是交还。”凯悦终于露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笑意,“是抵押。他用斯特酒店未来十年的管理权、米高梅IP酒店的独家运营权,以及那块埋着真相的拉斯维加斯土地——换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让米高梅影业,重启《星尘序列》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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