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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 全线崩溃(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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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延光“嗯”了一声,没接话。

“还有,”魏红林顿了顿,“新来的副站长叫陈国栋,原是安康货运段的业务骨干,专攻冷链运输。杨处特意交代,让他直接跟您对接。陈站长刚才已经到丰阳站报到了,说……说等您回去,第一时间登门拜访。”

“告诉他,不用登门。”王延光望着远处山脊线上游移的云影,缓缓道,“让他把丰阳站现有的冷藏车皮调度表、近半年果蔬类货物装卸记录,连同周边县市冷库容量数据,三天内送到我办公室。另外——”他停了几秒,声音渐冷,“查清楚,去年秋季,有没有外地客商通过林卫东,违规加挂过‘特需’车皮,运送非申报品类货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明白。我亲自盯着。”

挂断电话,王延光继续往前走。风大了些,卷起路旁尘土,迷了眼。他没眨眼,任那点微尘刺得眼角发酸。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声,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王……王总吗?我是李秀英,樊老师育种组的实习生……樊老师他……他晕倒在苗圃里了!”

王延光脚步猛地刹住,脚下的碎石滚下路基。“人在哪?”

“在……在海拔一千二百米的试验点!我们刚把他背到山下卫生所,医生说……说血压高压一百九,低压一百一,心电图乱得没法看……”

“我马上到。”王延光挂了电话,招手拦下一辆过路的农用三轮。司机是个戴草帽的老汉,见他西装革履却满腿泥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忙跳下车,手忙脚乱擦驾驶座上的灰:“快上快上!”

三轮车突突突冲上盘山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晃。王延光攥着扶手,指节发白。车斗里堆着几袋化肥,塑料袋被风吹得鼓胀如帆。他忽然想起昨夜酒桌上,杨成才醉眼朦胧地拍他肩膀:“延光啊,你别总绷着弦,咱这代人,命硬,扛得住。”

命硬么?他盯着车斗边缘被磨得发亮的锈迹,心想,可再硬的命,也扛不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自己熬成一截枯枝。

卫生所是间砖瓦房,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王延光掀帘进去时,樊德宝正躺在靠墙的竹床上,脸色蜡黄,额头上贴着块湿毛巾,胸口微微起伏。几个实习生围在床边,眼睛通红。

“王总……”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嗫嚅着开口。

王延光摆摆手,示意别出声。他走到床边,没碰樊德宝,只静静看着。床头柜上放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几根枸杞,水色浑浊。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写到一半戛然而止:“……今日观察,红阳-03幼果纵径增长速率较对照组快12.7%,但果柄离层提前出现……疑与海拔梯度下……”

王延光伸手,轻轻合上笔记本。

他转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是刚才在农技中心写下的那份《三年行动方案》。他撕下其中一页,用钢笔在背面飞快书写:【即日起,育种中心全体技术人员,强制轮休制度:连续工作满四十天,必须休假七日;每人每年体检两次,费用公司全额承担;樊德宝同志即刻转岗,担任公司首席育种顾问,不再参与一线育苗操作,负责技术统筹与人才梯队建设。】

写完,他把纸页递给眼镜男生:“把这个,贴在育种中心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今天之内,我要看到。”

男生双手接过,纸页在他手里抖得厉害。

王延光没再停留。他走出卫生所,站在山道上,掏出手机,拨通了魏红林的号。

“魏主任,”他声音异常平静,“你立刻以公司名义,向省农科院、西北农林科技大学、陕西中医药大学,发函。内容就一条:丰阳集团设立‘秦巴山区特色作物协同创新基金’,首期注资两千万,面向三所高校及下属科研团队,公开征集猕猴桃抗病育种、魔芋精深加工、中药材GAP种植等方向的技术攻关课题。基金评审委员会,由我本人牵头。”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王总,这两千万,从哪出?”

“从今年新厂建设预算里划。”王延光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阳光正一寸寸漫过峰顶,将黛青色的山体染成暖金,“告诉财务,如果资金紧张,就把我的年薪、津贴、所有绩效,全转进去。少一分,我睡不着觉。”

挂了电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风带着湿润的泥土与青草气息灌入肺腑。三轮车还在路口等着,司机老汉倚在车斗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

王延光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张十元钞票递过去:“师傅,辛苦了。”

老汉一愣,摆手:“哎哟使不得!拉您是应该的!”

王延光没收回手,只把钱往前送了送,目光直视着对方浑浊却淳朴的眼睛:“拿着。以后,咱们村的猕猴桃,我公司包销。价钱,比市场高一毛五。”

老汉怔住,烟锅里的火星“啪”地爆开一小朵。他慢慢伸出手,粗糙皲裂的掌心托住那三十块钱,像托住一块滚烫的炭。

王延光爬上车斗,坐定。老汉甩开膀子,吆喝一声,三轮车轰鸣着重新驶上山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粗粝的声响,像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而坚韧的搏动。

车行至半山腰,王延光忽然抬手,指向远处一片荒坡。那里杂草丛生,几棵歪脖子柿子树孤零零立着,树干上还留着去年冬天砍伐的斧痕。

“师傅,那片地,是谁家的?”

老汉眯眼望了望,咧嘴一笑:“嗨,那没人要!石头缝里抠出来的地,种啥啥不长。前年还闹过蝗虫,把草都啃光喽!”

王延光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解下领带,松了松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任山风灌进来,吹得衣襟猎猎。车斗里化肥袋的塑料布在风里鼓荡,哗啦作响,如同一面小小的、倔强的旗帜。

夕阳正缓缓沉入西边山坳,将最后一道金光泼洒在秦岭褶皱纵横的脊线上。那光炽烈、沉默,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燃烧,灼烧着岩石,也灼烧着所有不肯弯下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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