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一声停在一层。王延光踏出轿厢,迎面撞上匆匆跑来的物流主管:“王董!刚收到消息,西安那边……杨成才杨局长亲自开车,把林卫东从分局办公楼后门押出来了!”
王延光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向前:“押去哪儿?”
“西郊看守所临时羁押点。杨局说,林卫东办公室抽屉里搜出三本假发票,抬头全是‘秦巴农业技术咨询费’,金额合计四十七万八千。还有他老婆名下在浐灞买的那套房子,房产证日期是去年十月,付款凭证显示——钱是从姜力扬老婆的账户转过去的。”
王延光嘴角微扬:“姜力扬倒是聪明,知道躲回苍溪老家养老,可惜他老婆舍不得这套房。”
“更绝的是,”物流主管喘了口气,“杨局还让人调了林卫东近三年的差旅记录。他每月去汉中两次,每次住三天,酒店发票背面都有一行铅笔字:‘樊德宝红阳枝条采样点确认’——可樊老师根本没去过汉中!那是林卫东自己编的假行程,用来报销买通关系的钱。”
张清明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心够黑的。”
“黑?”王延光推开通往厂区大门的玻璃门,晨光泼洒在他肩头,“他是把整个铁路系统的脸皮,撕下来垫脚踩烂了。杨成才不动手,等王延光自己找纪委举报?那以后谁还敢信铁路系统有规矩?”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司机小跑着拉开车门。王延光坐进后排,忽然问:“樊德宝小组那批嫁接苗,成活率报上来了吗?”
“今早刚汇总。”张清明赶紧翻包,“红阳雌株平均成活率92.3%,配套雄株88.7%——比预想高五个点。”
“通知财务,”王延光系好安全带,声音平静,“给樊德宝小组每人追加三千元科研津贴。另外,让行政部把周至基地那栋新盖的专家公寓腾出来,三层整层留给育种中心,樊德宝挑东户,视野最好。”
车子驶出厂区大门,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车窗上碎成金斑。王延光望着窗外飞掠的麦田,忽然道:“告诉杨成才,林卫东的事,别急着结案。让他把那些假发票原件,连同姜力扬老婆的转账流水,复印三份——一份交省纪委,一份寄苍溪县纪委,最后一份,悄悄塞进姜力扬老家村委会的信箱里。”
张清明怔住:“这……”
“姜力扬当年能把樊德宝逼走,靠的是县里一把手罩着他。”王延光轻笑,“现在罩他的人退了,他自己又病着,老家亲戚面子上还得敬着。可当全村人都知道,他老婆拿卖地的钱替别人行贿,还卷进铁路系统塌方案里——你说,他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在苍溪养老?”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嗡鸣。远处,一架银色客机正拉升爬升,拖着细长的航迹云,刺向湛蓝天空。
同一时刻,周至县猕猴桃育种中心实验室里,樊德宝正俯身显微镜前,镊尖夹着一粒直径不足两毫米的红阳花粉。目镜中,花粉外壁的网状纹路纤毫毕现,像一幅微型星图。他屏住呼吸,将花粉轻轻抖落在载玻片上滴好的碘液里——刹那间,淀粉遇碘变蓝,花粉粒内核泛起幽幽荧光。
“成了。”他喃喃自语,额头沁出细汗。
助手递来记录本,樊德宝提笔写下:“4月12日,晴,10:23,红阳×徐香授粉组合,花粉萌发率86.4%,管长均值1.23mm,无畸形管——初步验证抗逆性基因稳定表达。”
窗外,春风拂过苗圃,新叶沙沙作响。一株被编号为“HY-2024-001”的红阳幼苗正舒展嫩芽,在晨光里泛着翡翠般的光泽。它的根系下,是改良过的黄墡土,掺了三成腐熟羊粪与火山岩粉;它的茎干旁,插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春山。
而千里之外的廊坊,B-03车间里,六台调配罐的温控屏幕正无声跳动。数字从25℃缓缓攀升至85℃,再精准回落至4℃——这是冰红茶冷萃工艺的黄金曲线,也是秦巴农业埋下的第一颗时间引信。
它不会爆炸,却会让整个行业的钟表,从此慢上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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