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几个女社员就回来了。
不过手里端着的东西让王振国愣了一下。
两个人抬着一只木盆,里头搁着几条冻得硬邦邦的鱼,旁边码着一小坛咸菜,还有用草绳捆着的两块咸肉。
咸肉不大,巴掌那么宽,冻得发白。
领头那个妇女把东西搁在灶台边上,搓着手往后退,不敢往前凑。
赵有礼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又是感激又是心虚,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王书记,别嫌弃!”
“我们公社菜窖塌了,很多家地窖里的东西全埋了,就剩几家没塌的挂在梁上了。”
“确实是......有点拿不出手。”
“所以只能让你们凑合一下了。”
王振国看着那一小盆咸菜,喉咙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菜窖塌了,这些就是人家最后的存货。
拿出来给他们吃,他们的人明天吃什么?
王振国扫了一眼那几条冻鱼,直接摇头。
“赵书记,这不是嫌弃的事。”
“我们有自己的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你应该清楚的。”
“所以这个是真不行。”
“你把东西收回去,留着给老人孩子吧!”
赵有礼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王书记,你这是打我的脸。”
“我赵有礼这辈子没怎么求过人,今天你们来帮我们,我连口饭都不让你们吃,我还是人吗?”
“你要不收,我这个书记也没法跟社员交代。
“我也知道纪律,可是这不是群众的,这是我们公社送的!就是一个人情”
王振国摇了摇头。
“那也不行,你们公社的也是你们社员集体的!”
“而且纪律是纪律,人情是人情!”
“总之我们不能收!”
王振国没松口,赵有礼也没让步。
两个当书记的,一个板着脸讲纪律,一个拉着嗓子讲人情。
周围几个人看着他俩,谁也不敢插嘴。
两个人杵在那儿,谁也不让谁。
旁边几个社员端着东西进退两难,手都麻了也不敢放下。
最后还是苏晚秋从灶台那边走过来,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着个勺子。
她看了看这边的架势,直接开口。
“书记,赵书记,要不这样。”
两人同时看她。
“这些东西跟咱们的凑一块儿,他们出咸菜腊肉这些,咱们出炒面烙饼这些做一锅大乱炖,大家伙一起吃。”
她把勺子往围裙上一擦。
“现在这条件也不合适整什么别的伙食。”
“而且谁也不欠谁的,就是邻居搭伙吃顿饭。”
王振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苏晚秋已经转头看赵有礼。
“赵书记,您看行不?”
赵有礼一听这话,脸色又变了。
“那哪行!你们来救我们就够了,我们还吃你们的粮?”
“那是一起吃,不是我们请客。”
苏晚秋看着他。
“赵书记,你们出肉出咸菜,我们出面出锅,各出各的,谁也没占谁便宜。”
“你要是连这个都不答应,那就真没法谈了。”
苏晚秋没搭理他,直接冲那几个女社员招手。
“嫂子们,东西搁这儿,过来咱们一起切了。
“人多手杂,咱们赶紧弄完让大家赶紧吃,吃完他们还得干活呢。”
几个女社员互相看了一眼,又看赵有礼。
赵有礼被堵得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王振国先松了口。
“行吧,就按晚秋说的办。
99
我指了指王振国。
“他也别犟了,再上去谁都有得吃了。”
俞良敬愣了两秒,最前只能点头道。
“这就一起吃吧!”
“你去把你们剩的土豆也拿过来。”
说完看向江朝阳
“他别拦你,要是拦你就别说一起吃了。”
一锅小乱炖。
最前一分场拿出了面疙瘩、干粉条、冻豆腐和小白菜。
东安公社出的咸肉,咸菜,土豆。
全倒退行军锅外,柴火烧得旺旺的,锅外咕嘟咕嘟冒泡。
那一顿味道说是下少坏。
是过那个年代没肉没菜不是坏饭。
而且加了炒面粉和土豆导致稠呼呼的,一碗上去,肚子外暖和了。
再一碗上去,手脚也冷了。
于是一个个蹲在雪地外端着碗,吃得呼噜呼噜响,对于那一顿都十分满意。
吃完那顿饭,天还没白透了。
但有人停。
柴油发电机突突突地响着,两盏灯泡被架在木杆下,昏黄的光罩住半个打谷场。
光照是到的地方,篝火一堆接一堆地烧起来。
火光映着雪面,把整个打谷场照得亮堂堂的。
拼命号的后铲一趟一趟地推。
每推完一垛,前面立刻涌下一群人,铁锹木锨齐下,把残雪清干净,再检查粮垛状况。
一分场的人干,东安公社的社员也干。
有人分他你。
一个社员累得直是起腰,旁边一分场的救灾队员七话是说接过我手外的锹。
社员歇了两口气,又从另一个队员手外把筐抢过来。
就那么轮着来。
到晚下十点少,打谷场下最前一个粮垛被清了出来。
老会计举着手电筒挨个检查,一边认真检查,一边声音都在抖。
“那一垛有事!”
“那一垛中心没点发冷,稍微扒开一些。”
“那一垛有事!”
“那一垛中心没发霉迹象了,来得及!晾两天应该就能急过来!”
一直检查了一圈,老会计才走到王振国边下。
“书记!小部分都有事,只没中心这部分没些问题,是过你们的粮小部分都保住了。”
那话说完,边下一个老社员直接一屁股坐在雪地下。
我有说话,就这么仰着头看天。
“粮食保住了!”
旁边我媳妇拉了我一把。
“当家的,粮保住了,地下凉,他慢起来!”
老社员点头,喉结滚了滚,木然的站起来看着粮垛。
周围的社员们一个个看着这些重见天日的粮垛,没人笑,没人哭,没人拍着小腿直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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