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岁亦忧止……”

诵读戛然而止，转为刺耳的蜂鸣。姚卫华猛地按停，取出磁带倒带。再放时，蜂鸣声里竟叠着另一个声音：粗粝、缓慢，带着浓重滇西口音——

“……罗大虎死前，把‘钥匙’吞进肚子里了。找不回来，药王谷就永远打不开。你们得活捉那个女学生，她背得出《本草纲目》全本……”

段宏宇一把夺过磁带：“这是谁录的？”

姚卫华没答，只盯着古槐树根处新翻的泥土。他蹲下拨开浮土，露出半截青砖，砖面刻着与纽扣上相同的三角标记。掀开砖块，下面是个陶罐，罐口封着蜂蜡，蜡上压着块黑曜石，石面磨得光滑如镜，映出众人惊愕的脸。

康蕊用紫外线灯照过石面，镜中竟浮现出淡蓝色荧光字迹：“癸卯冬至，子时开坛。取童男血、童女泪、守山人骨髓，炼‘长生引’三十六丸。”

猫子手抖了一下：“守山人……指的是罗大虎？”

姚卫华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罗大虎不是护林员。他是最后一任药王谷守陵人，祖上世代看守鬼面蕈母株。他儿子罗小虎，背《本草纲目》不是为了考学，是在记毒方解法。”

风突然停了。整座山陷入死寂。远处，特警的无线电传来断续杂音：“……发现疑似营地……岩洞……里面有……”

姚卫华拔腿就跑。众人紧随其后冲下山坡，荆棘撕开裤管，血珠渗进泥土。抵达东坡矿洞时，洞口已被强光手电照亮。段宏宇第一个钻进去，光束扫过岩壁——那里用红漆画满诡异符号，全是扭曲的人形，双手捧着发光的菌伞。最深处，三具尸体并排躺在防潮垫上，脖颈动脉被精准切开，血流尽后凝成暗紫藤蔓状，蜿蜒爬向洞壁裂缝。

姚卫华跪在中间那具尸体旁。死者约莫十六岁，校服口袋露出半截铅笔，指节冻得发青，却牢牢攥着一本硬壳笔记本。他轻轻掰开手指，本子摊开在膝头。首页写着娟秀小楷：“罗小雨课堂笔记·中药鉴别”，第二页却是密密麻麻的拉丁文标注，旁边画着鬼面蕈剖面图，菌褶深处，嵌着颗芝麻大的红色晶体。

蔡婷失声：“……赤芝孢子？”

“不。”姚卫华指尖拂过晶体，它竟微微发热，“是‘鬼面蕈’的子实体。他们用活人血喂养，等它成熟——冬至那天，就是收割日。”

洞外突然传来密集枪响。猫子扑到洞口，举枪瞄准：“有人闯进来了！”

强光刺破黑暗。姚卫华抬头，看见洞口逆光站着个瘦高身影，深灰夹克，右耳缺肉，手里拎着把霰弹枪，枪管缠着黑胶布。那人没开枪，只静静望着洞内，嘴角慢慢咧开，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

“永宁？”段宏宇枪口微抬。

那人摇头，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我叫漕青红。罗大虎是我堂叔。”

姚卫华瞳孔骤缩。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罗小虎坦白得如此痛快——那孩子早知道，真正要杀他的人，从来不是盗猎团伙。

漕青红抬起左手，腕表玻璃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嵌着的微型摄像头。他对着镜头笑了笑，血从裂口渗出来，滴在表盘上：“爸，您看见了吗？他们终于找到这儿了。”

洞顶岩层开始簌簌剥落。姚卫华猛然拽住罗小雨的笔记本，撕下画着鬼面蕈的那页，塞进战术背心内袋。他抓起地上半块青砖，狠狠砸向洞壁符号中央——砖石崩裂处，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门框，门缝里透出幽蓝微光。

漕青红笑了，笑声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晚了。冬至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姚卫华抬头。洞口之外，铅灰色天幕正被一弯惨白月牙刺穿。月光如刃，无声割开山雾，精准落在那扇隐秘的金属门上。门缝里渗出的蓝光，渐渐汇成一条细线，蜿蜒爬向罗小雨尸体紧握的铅笔尖——笔尖悬停在半空，墨迹未干，最后一个字写到一半：

“……引”字的“弓”部尚未收笔，而“弓”字下方，一行极小的朱砂小楷悄然浮现：

“药王谷启，长生门开。持钥者，吾侄小雨。”

风从洞外灌入，吹动笔记本纸页。最后一页，罗小雨用铅笔画了七朵鬼面蕈，每朵伞盖上，都标注着不同日期。最新一朵旁，写着今日日期，花瓣边缘，被反复涂改过三次的数字赫然在目：

“23:59”。

离冬至子时，还剩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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