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踹翻一块松动岩块压住喷涌的燃素液，靴底刚离地，脚下泥层再度塌陷。这次不是导管，而是一张由菌丝织成的巨大网兜——灰白纤维粗如儿臂，表面密布吸盘，正急速收缩，将矿骡两条前足牢牢缚住。

“矿骡，自锁液压！”温蒂十指急舞，矿骡六足瞬间僵直，工具臂强行回缩，撞角尖端刺入网兜纤维。滋啦一声，蓝焰沿菌丝蔓延，网兜边缘开始碳化卷曲。

但更多菌丝从导管裂缝中钻出，如同活体电缆，缠向众人小腿。

罗夏双子星连射三发。子弹击穿菌丝，却在离体瞬间被蓝焰包裹，变成三团高速旋转的燃烧弹，反而加速了菌丝蔓延速度。

“别用热能！”杰克扑向导管交汇处，“它们靠燃素反应维生！”

他撕开手套，裸露手掌按在音叉发生器上。怀表被塞进掌心，表盖弹开，秒针疯狂逆向旋转。他咬破舌尖，血珠滴在表盘中央——

咔嗒。

所有音叉同时震颤，频率陡变。不再是高频切割，而是低频共振。青铜导管发出哀鸣，裂纹中渗出的燃素液瞬间凝滞，菌球光芒明灭不定，扩张动作戛然而止。

凯瑟抓住这半秒空隙，屠夫装甲动力全开。双腿喷口焰流压成扇形，灼热气浪将身前菌丝尽数汽化。他俯身冲向导管交汇处，钢甲肘部狠狠砸向杰克身侧那根主干导管。

咚！

沉闷巨响中，导管扭曲变形，内部金属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蛛网裂纹瞬间蔓延至整片网络，菌球接二连三熄灭，最后两颗在彻底黯淡前，竟同时转向凯瑟——伞盖内壁浮现出与XVII-Δ7-0941完全一致的蚀刻编号。

“它们认得你。”罗夏枪口垂落，声音发紧，“不是认装甲，是认编号。”

凯瑟没回答。他盯着导管断裂处缓缓渗出的青色液体，那液体在空气中迅速结晶，凝成细小的六棱体，每一颗晶体内部，都映着微缩的山腹洞窟影像——影像里，数个模糊人影正沿暗河逆流而上，领头者腰间悬着一枚与杰克怀表同源的古铜罗盘。

杰克踉跄着扶住岩壁，脸色苍白：“命运……在修正路径。”

温蒂快步上前，采样管插入结晶堆。试剂变紫，温度计读数飙升至八十九度。“高纯度记忆燃素……这些晶体在记录所有进入洞窟者的行动轨迹。”

凯瑟拾起一枚晶体，放在煤油灯下。影像中的人影忽然抬起手，指向镜头——正是此刻众人所在的位置。

“灰烬铁冠没内鬼。”罗夏收起双子星，“他们早知道我们会来。”

洞顶传来细微剥落声。众人抬头，只见上方岩层正缓慢渗出细密水珠，每一滴落下时，都在半空凝成微小晶体，悬浮旋转，折射出不同角度的洞窟影像。水珠越来越多，渐渐连成细线，如同无数透明蛛丝垂落，在队伍四周编织成一张动态的立体地图——地图中心，四个光点正与众人位置严丝合缝。

最远处，暗河拐角处，一颗新生晶体悄然浮现。影像里，一个裹着灰斗篷的身影站在水边，缓缓摘下兜帽。露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张光滑的青铜面具，面具双眼位置嵌着两枚与XVII-Δ7-0941同源的微型齿轮。

齿轮开始转动。

所有悬浮晶体同步震颤，影像画面随之扭曲、拉伸，最终全部聚焦于那张青铜面具。面具嘴角，缓缓裂开一道细缝——并非机械构造，而是某种活体组织在蠕动延展，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正同步旋转的微型齿轮阵列。

“欢迎回家。”面具开口，声音却来自众人耳后。

罗夏猛地转身，枪口指向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煤油灯在岩壁投下的摇晃阴影。但阴影边缘，正有细小齿轮无声浮现，又迅速溶解于黑暗。

杰克捂住怀表，表盘上，秒针正以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逆向狂转，表壳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密集咔哒声，仿佛有无数精密机械在他掌心跳动。

凯瑟低头看向自己钢甲右臂。护臂外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微凸的蚀刻文字，与XVII-Δ7-0941编号风格如出一辙：

**「回收序列：K-0942」**

他指尖抚过那行字，金属表面冰凉。身后，温蒂的呼吸骤然停滞，因为她看见——矿骡六条机械足的关节轴承内，正有细小蓝光闪烁，频率与青铜面具眼中的齿轮完全一致。

洞窟深处，暗河的潺潺水声忽然变了调。

不再是流水声，而是无数齿轮在水中缓缓啮合、旋转的嗡鸣。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正沿着河床，朝着他们脚下的泥地，一寸寸推进。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