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气囊在头顶投下阴影。
客运飞艇“樵夫号”的蒸汽底阀喷涌出大量蒸汽,顿时在略显局促的停机坪上弥漫开来。
罗夏顺着道路走出空港。
时值盛夏,迎面撞来的风夹杂着熟悉的硫磺味,以及雾潮边缘特有的咸涩。
新圣彼得堡的市民们大概会被这气味呛得掉眼泪。
但罗夏深吸了一口,那股味道顺着气管直达肺腑,倒让他断骨初愈的胸腔泛起一丝舒坦的麻痒。
他停在栈桥边缘,俯瞰这座依附山势层层铺开的边陲小镇。
下城区交错错乱的蒸汽管道如同血管般将动力运送到每一处工厂。街道间,穿着统一制服的铁徽公民们成群结队,在低矮的建筑间匆忙穿梭。
简陋,拥挤,却又勃勃生机。
看着这一切,罗夏不禁笑了起来。
刚从新圣彼得堡的战后废墟出来,眼前的景象简直堪称亲切。
远风镇永远这么简单,就好像末日离它很远。
他迈开腿,顺着七环的斜坡街道向下走去。
这次回远风镇,除了探望老伊万和尤里,他打算好好探探尤里的口风。问问这小子愿不愿意辞去现在的差事,跟着他去欧洲各国寻找道标。
亚历山大提醒他可以提前物色船员,他同样也有这个想法。
尤里是第一人选,他在驾驶飞空艇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每次和他飞行,虽然惊险,但同样也很精彩。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生死搭档,经历的无数次危机早已证明了这份羁绊的重量。
穿过四环区交错的蒸汽管道,罗夏在快到尤里新家所在的巷口处停下脚步。
几根金红相间的绸带被仔细地绑在沿街的路灯杆上,巷口空地上围着一圈街坊,人群中央赫然是许久不见的老伊万。
这老头今天换了件干净衬衫,那条黑铁机械臂擦得锃亮。
“老伊万,你这回算是熬出头了!”一个典型的斯拉夫胖大婶扯着嗓门,满脸艳羡地说着,“九级铜徽公民!教会甚至给尤里安排了郡城警察局的工作!你们是不是办完婚礼就要搬家了?”
“那是尤里应得的!”另一个老头吧嗒着烟斗附和,“听说尤里在新圣彼得堡的保卫战里立了大功。他驾驶飞机击落了几十个恶魔!娜塔莎那丫头真是好福气嫁给这么棒的小伙子。”
老伊万被说得满面红光,笑得脸上的皱纹全挤成了一团。
“这都是万机之神的恩典......按理说,尤里那毛头小子平时毛躁得很,这回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
老伊万笨拙地摆着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教会的长官们觉得他胆子大而已,调他去警察局当一个什么督查。不过各位老伙计,不用见外,有事情为难就找那小子,他要是敢摆架子,你们尽管像以前那样狠狠踢他的
屁股。”
罗夏听到这笑了笑。
虽说他和尤里配合确实杀了不少恶魔,但几十个......还是太夸张了。
想必是审判厅利用这场防卫战,一次性把尤里做内应时候的功劳都算进去了。
连升两级,外加高薪督查。
确实不赖。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老头转过头,恰好看到罗夏。
他愣了半秒,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舒展开来,连忙走了过来。
“你这混小子总算露面了。”老伊万重重拍在罗夏胳膊上,“你都多久没回来了,怎么连个信儿也不给。”
罗夏任由老头拍打,听着这熟悉的啰嗦,并未觉得厌烦。
“我这不回来了吗。”罗夏笑了笑,目光扫过四周,“对了,怎么这里这么多人?还有彩带。是有什么庆祝吗?”
老头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了什么。
“你还不知道?也是,新圣彼得堡那么大,我都不知道该往哪给你寄信!尤里那小子倒是一点不急,说什么·罗夏只要闲下来,自己肯定会找过来的。”
接着他轻轻推了推罗夏后背,催促道:“快,你快进屋去找尤里,进去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罗夏带着满腹狐疑点点头,朝着尤里的新家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罗夏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伏特加和烤肉的香气。
屋门没锁,罗夏直接推门进屋。
此刻尤里正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灰色粗呢三件套西服。
一个脖子上挂着皮尺的干瘦裁缝正围着他转圈,用粉笔在袖口和肩线处画着记号。
尤里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
客厅的圆桌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成堆的合成糖果,少得可怜但极其珍贵的天然干果,还有用花里胡哨的彩纸包着的小纸盒。
“胳膊抬高一点,尤里先生。”裁缝嘟囔着,用大头针固定住袖笼。
尤里配合地举起胳膊,视线不经意间扫向门口,接着轻轻拨开裁缝的手。
“舒时!”尤外小吼一声几步跨过来,给了卢卡一个熊抱。
“重点,你肋骨刚长坏。”卢卡拍了拍尤外的前背。
“怎么?你们的四级铜徽阁上,小名鼎鼎的恶魔杀手,连老朋友的骨头都要捏碎吗?”
尤外松开手,前进半步。
“去他的,他那混蛋还没脸调侃你?护士说他出院了,你还以为他被拉去什么秘密病房了呢。”
“你活得坏坏的。”舒时走到桌旁拉开一把木椅坐上。
尤外转头看向裁缝,“今天就量到那儿,剩上的他自己看着改,明天把成衣送过来就坏。”
裁缝识趣地收拾工具,鞠了个躬,推门离开。
屋外只剩上两人。
尤外拉过另一把椅子在舒时对面坐上,抓起桌下的一瓶工业伏特加,给两个玻璃杯倒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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