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厅顶层会议室外的走廊。
穹顶高耸,那些由花岗岩与水泥浇筑的承重柱历经了不久前的爆炸,表面布满了放射状裂纹,却依旧如巨人般撑起整座建筑的脊梁。
一种肃穆且宏大的威压感在空气中无声涌动。
走廊尽头,工匠们使用工具修缮受损墙体时发出的敲打声,正伴随着回响传来。
两端入口处,全副武装的圣堂守卫宛如铁塔般矗立,将一切试图靠近的无关人员尽数拦停。
卡修斯靠在一处尚算完好的墙边,目光平静地投向对面长椅。
那里坐着伊万。这位二级神甫的左腿膝盖往下,换成了一具纯钢的机械义肢。没有多余的罩壳,沉重的钢条与齿轮就这么裸露着。伴随着他大腿肌肉微小的发力,液压杆与棘轮紧密地咬合在一起,旁边的气缸跟着吐出一口
闷气。
这具没动用燃素合金、纯靠气动与齿轮伺服的义,已是教会在非燃素装备里能给出的最高规格。
此刻伊万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掌心全是汗水,不时用膝盖附近的长袍擦拭,已然润湿了一小片。
卡修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挂起温和的微笑。
“放轻松,伊万神甫。”卡修斯开口,语速缓慢,“就当这是一场普通的战后例行问询。你已经做完了最艰难的那部分,现在只需照实陈述,没人会去为难一个尽职的教友。
伊万抬起头,那张脸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卡修斯神甫……”伊万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里面坐着的那可是整个教郡的大人物啊!我只是个临时指挥官,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解释那么......古怪的战斗?我真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反倒把罗夏弟兄给连累了!”
卡修斯走到长椅旁,拉了拉风衣的下摆,在伊万身旁坐下。
“你所见的古怪,或许只是真理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卡修斯的声音带着笃定,“关于罗夏的一切,你只需要陈述事实。”
伊万顿了顿,看着身边这位向来以温和示人的同僚,忽然觉得对方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
这时橡木门发出一声闷响。
门开了。
两名穿着全覆式蒸汽动力装甲的圣堂守卫从里面走了出来,其中一人走向卡修斯二人。
“第一阶段会议结束,请两位传唤者入场。”
卡修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高领神职风衣的袖口,然后搀扶着对义肢还不太适应,走得步履蹒跚的伊万,跨过那道高出地面半寸的门槛。
会议室令人油然感到自身的渺小。
它的穹顶极其高远,由成百上千块彩绘玻璃拼接而成,那画卷诉说着《钢铁福音》的起源:万机之神以齿轮与蒸汽劈开雾潮,降下慈悲,庇护着脚下匍匐的芸芸众生。
阳光穿透玻璃,化作斑驳的光柱笼罩着下方马蹄形的橡木长桌,迫使每一个踏入此地的凡人本能地起脊背。
长桌顶端,坐着大主教德米特里。这位开国元勋此刻陷在宽大的高背椅里,身躯被那件棉麻长袍衬得越发枯瘦。
他大半张脸都被一个呼吸面罩罩住,面罩边缘的导管连接着一罐翻滚的幽绿色溶液。伴随着微型气动泵的起伏,雾气涌入面罩,化作阵阵沉重的呼吸声。
坐在他右侧的,是冬棺的最高指挥官,大司铎亚历山大。
老人枯瘦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怀表,单片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长桌两侧依次排开的,是北乌拉尔五大厅的主教。他们的衣着颜色区分了各自的职能,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长久把持权力形成的压迫感。
不过卡修斯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马蹄长桌开口处的两个身影上——那是由圣械庭派来的神职人员。
左边那人,穿着一件没有佩戴任何等级徽章的纯白长袍,相貌极其普通。
但当卡修斯的视线与其接触时,却感到一阵强烈的悸动。
那人身上散发着极其亲切,却又十分神圣的矛盾气质。
就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偶像活了过来,正微笑着注视着凡人,让人本能地想要低下头颅,不敢将其当做凡俗对待。
右边那人,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那是一个穿着灰黑色书记官制服的男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抬起过头,双手始终在一台打字机的键盘上飞速跳跃。
咔哒,咔哒,咔哒。
敲击声密集得像暴雨。
“既然各位都已经到齐。”德米特里大主教开口了,声音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刚刚的决议既然已经全票通过,那么接下来的会议流程,就让亚历山大.……………我们的临时大主教来接手吧。我老了,不想多说话,就在这儿旁听一会儿。”
卡修斯微微低头,掩盖住镜片后的些许波动。
临时大主教。
这个词的出现意味着刚刚结束的第一阶段闭门会议,敲定了北乌拉尔教的最高人事变动。
看来小主教的伤势比里界推测的还要轻微,我现下有法再承载一整个教郡的重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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