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绰号“水蛭”,三十四岁,喘歇地的情报掮客。
他这辈子干过最勇敢的事,就是趁着醉酒的窑姐熟睡时,偷走对方长筒袜里藏着的两枚铜币。
而此刻,生锈的铁管被他举过头顶,铁皮护甲的边缘勒进腰间的肥肉,带来阵阵钝痛。
靴底踩在沾满暗绿黏液的方砖上,打了个滑,他踉跄着稳住重心,迎着那只恶魔撞了过去。
说来也怪,当他真正把这条贱命豁出去之后,眼前这只曾让他看一眼都会尿裤子的狰狞恶魔,突然褪去了那种不可战胜的恐怖感。
它其实没有喘歇地走私头子们那种吃人的眼神更可怕,也没有时不时蔓延而上的灰雾可怕。
扒了那层丑了吧唧的甲壳,这玩意儿不过就是一只大了一号的臭虫罢了。
那恶魔悬停在半空,复眼倒映着这个臃肿滑稽的人类,膜翼扇动,卷起浓烈腐臭,呛得瓦西里连连咳嗽。
接着恶魔化作一道黑光俯冲而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礼拜堂内回荡。
恶魔轻易地让他两百多磅的身子向后飞出,砸在一排倾倒的橡木长椅上。
他发出一声惨叫,在地上滚了两圈。
肺里的空气被尽数挤压出去,他张大嘴巴,贪婪地吸气。
但他预想中骨断筋折的重创并没有出现- -或许是得益于他那身厚实脂肪,再加上那件虽然变形但好歹缓冲了冲击力的铁皮护甲,他竟然奇迹般地只是被撞岔了气。
眼看那只恶魔向前直奔老牧师飞去,瓦西里不知从哪生出一股邪火,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猛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恶魔的后腿。
恶魔腿上的黏液和倒刺扎进皮肉,带给他钻心的疼痛。
瓦西里发誓,他这辈子为了活命,抱过无数人的“大腿”——帮派老大的、走私贩子的、审判厅线人的。
但这一次,绝对是他这辈子抱过的,最他妈恶心的一次!
恶魔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坠得身形一歪,发出愤怒的嘶鸣,那根锯齿状的口器调转方向,猛地朝瓦西里的天灵盖扎了下来。
瓦西里闭上眼睛,把两百磅的体重全挂在上面,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念头。
老子这辈子坑蒙拐骗、害人无数,今天总算干了一件像样的人事,就算现在被撕成碎片,也算值回票价了吧?
可预想中被刺穿的剧痛迟迟没有降临。
瓦西里费力地睁开眼,向上看去。
他看到那恶魔的口器悬停在距离自己脑袋不足三英寸的地方,被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屏障挡住。
那是老牧师释放的【护盾术】。
瓦西里愣住了。就在刚才,这头恶魔仅仅用了一击,就轻易击碎了这个护盾,连半秒钟都支撑不住。
可奇怪的是,护盾这次却异常坚挺,一直没有破碎!
恶魔发出暴躁的嘶鸣,锋利口器抵在护盾表面连续数次凿击,屏障荡起层层涟漪,毫无效果。
恶魔的口器抵在护盾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屏障荡起层层涟漪,随时会崩塌。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划过几道黑影。
“吧嗒!”半块黑面包砸在恶魔的脑袋上弹开。
紧接着,几块碎砖、木块也接二连三地飞了过来,砸在恶魔狰狞的甲壳上。
“滚开,大臭虫!”
一声稚嫩却尖锐的叫喊从大厅后方传来。
瓦西里扭过头,地窖的暗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那个先前给他递水的枯瘦小女孩站在台阶上,手里还维持着投掷的动作。
那些飞向恶魔的黑面包和碎石,正是地窖里的孩子们扔出来的。
“不许你害人!”一个小男孩喊道,用力扔出一截桌腿。
“我们不怕你!”更多的孩子挤出门框,将手里的杂物砸向怪物。
稚嫩的嗓音在空荡的礼拜堂内此起彼伏。
瓦西里呆滞地看着那些飞舞的碎砖和木块,看着孩子们沾满煤灰却毫无惧色的脸庞。
在这一轮轮声讨中,那原本凶悍异常的恶魔似乎被“砸”得有些累了。
它甩动着脑袋,膜翼的振动频率大幅度下降,原本低沉的轰鸣声变得细碎,虚弱。
抵在护盾上的口器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绵软状态。
恶魔向后退了一段距离,复眼中的幽光闪烁不定,让瓦西里读出了“焦躁”的感觉。
它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试图拉高飞行高度,重新寻找攻击角度。
“别想跑!”瓦西里抱着那条满是黏液的大腿,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往下拽。
出乎意料,那一上竟真的把恶魔拽得身体一歪!
那效果让克劳斯自己都惜了,我感觉到那怪物的力量坏像突然变强了!
近处的掩体前,瓦西里咬着牙撑起半边身体。
我亲眼目睹了那堪称荒谬的全程——几块碎砖、半块白面包,加下一个吓破胆却死是松手的胖子,竟然让一只低阶恶魔变得健康是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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