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痛。
这是罗夏意识从黑暗中浮起时最先感受到的。沉闷的痛楚以胸腔为中心,向四肢蔓延。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喉咙干涩发紧,本能地咽下一口唾沫,却引来一阵干涩的刺痛。
他试着微动右臂,粗糙的亚麻布料摩擦着皮肤,传来模糊的触感。
伴随着这些似乎有着严重延迟的感官知觉,罗夏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皮重若千钧,睫毛上结着干涸的血痂,让他费了些力气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赤裸着上身,胸口、肩膀和腰腹缠着厚重的白色医用绷带,绷带边缘,暗红色的血迹斑斑点点,早已干涸。
疼是好事,看来他还活着。
他心里无比享受这种确切的反馈。
想必现在应该在船上?
他轻轻召唤,《燃素探索指南》应声而出,羊皮纸页无风自动。
这让罗夏松了口气,还好,宝贝还在。
他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打量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和淡淡馨香。
床铺宽大,床垫柔软得让他下陷。
床左侧的墙壁上挂着镶嵌金边的油画,画着英武的沙皇骑兵。油画边上镶着一盏黄铜壁灯,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铺着暗红色天鹅绒地毯的地面。
显然,这里是自己之前不曾有机会享受的贵宾舱。
罗夏转过身,看向另一边,舷窗旁的那一张红木圆桌让罗夏一愣。
铺着软垫的靠背椅上,正慵懒地靠坐着一位少女。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合的复古束腰仕女洋装,暗色的丝绒布料将她的肌肤衬得犹如初雪般耀眼。那紧绷的束腰将她纤细的腰肢勒得盈盈一握,洋装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黑色蕾丝边缘紧贴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向下饶了一
圈,让胸前的饱满被托起到一个娇俏而得体的地步。
此刻的少女单手支着下巴,双眼紧闭,随着她绵长的呼吸,胸前那片白腻微微起伏。
那头璀璨的金色长发褪去了平日的束缚,如瀑布般散落在双肩上,几缕碎发垂落在她的锁骨之间,仿佛在引导着视线继续向下探寻。
而这幅美景之下,在她的膝盖上,摊开着一本硬皮书,书页一角涸开了一小滩泛着晶莹的口水,修长的指尖搭在边缘,毫无防备的姿态中透着一股慵懒与娇憨。
罗夏闭上眼又睁开,反复确认。
这竟然真是凯瑟琳?!
没想到这个最爱端着左轮、时而一副冰山模样、时而中二浓郁的少女,竟然还有如此恬静的一面?
此刻被口渴困扰的罗夏已经无暇欣赏美景了,他扫视一圈,终于看到圆桌另一侧摆着一个银质水壶和两只玻璃杯。
他左手撑住床垫,试图坐起身。可肌肉撕裂的痛楚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手肘一软,身体重新落回床铺。
床板发出轻轻的一声“咚”。
这轻微的动静惊醒了凯瑟琳。
少女睫毛一颤,睁开眼眸。当看清病床上那个正试图挣扎起身的粗犷身影时,她眼底的倦意被一抹惊喜冲散。
她随手将那本探险扣在桌角,快步走到床边。
微风拂过半掩的舷窗,吹动了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壁灯的光晕洒在凯瑟琳的侧脸上,将她因连日熬夜留下的些许眼袋暗色映得柔和许多。
“你醒了?”凯瑟琳微微俯下身,声线刻意放缓,语气满是如释重负的欣喜,“感觉怎么样?视力清晰吗?能听我说话吗?”
“我还好,就是有些口渴。”罗夏勉强的笑了一下,嗓音沙哑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别乱动。”凯瑟琳立刻拿起银质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水流注入玻璃杯,发出清脆声响。
“你的肋骨断了三根,左肩软组织严重挫伤。随舰的药剂师给你换上了最好的外用药。之后尤里和我不太放心外人,就决定轮流守在这里,刚好是第三天。”
说着话,她已经动作轻柔地托起罗夏后颈,将玻璃杯边缘凑到他干裂的嘴唇边。
罗夏贪婪地大口吞咽,温润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终于浇灭了喉咙里那团灼烧感。
“我们现在在哪?”罗夏靠在枕头上,长出了一口气。
“喀山圣母号’的贵宾舱。”凯瑟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凝视着罗夏的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看待凯旋英雄般的熠熠神采。
“最危险的航段已经结束。飞艇正在顺着东进气流,全速飞向锈党的秘密据点。”
罗夏回想昏迷前的景象,“那个死灵怪物呢?”
“不见了。”凯瑟琳摇了摇头。
“尤里把你从雪坑里刨出来的时候,那怪物已经离开了,没有再攻击你们。尤里背着你爬上升降梯,我用阿纳托利的名义接管了飞艇的指挥权,命令水手收拢残兵,收起锚链升空。我们离开的时候,冰原上只剩下风雪。”
凯瑟微微点头。
我活上来了,尤外也活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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