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沉浸在这种跨时代的狂热构想中,以至于根本没察觉到周围的动静。
直到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推到了手边。
罗夏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温蒂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
小丫头手里端着两个粗陶水杯,将其中一个递给了他。
“喝点水,哥哥。你的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罗夏接过水杯,仰起头灌了一大口,确实舒服很多。他站起身,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来看看这个,温蒂。”
罗夏点了点桌上的图纸,向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这是我的初步构想,但我没什么实践经验。你帮我瞧瞧,这个设计有没有问题?”
温蒂放下自己的水杯,乖巧地趴到桌子边缘。
先是大致扫了一眼,便惊讶地抬起头,“咦?哥哥,这是你第一次画图纸吗?三视图的投影逻辑没有错位,而且剖面图的轴线透视关系很精准,真的很厉害呢!”
罗夏顿了一下。他自然不能说自己上辈子在大学里画了好几年的图纸,只能含糊地表示:“之前接触过一些,但在这里亲手画确实是第一次。”
温蒂看着他,红色的瞳孔里满是崇拜。
果然,哥哥是最厉害的!
接着再次低下头,仔细检查图纸。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指点在纸面上,提出了问题:“哥哥,确实有一些问题——比如这里的连杆击发装置。”
她拿过罗夏手里的炭笔,在空白处快速画出一个局部放大图。“连杆太长了。在战场上,如果意外磕碰,或者沾上一点高阶雾生种的酸液,都可能导致连杆变形卡壳。”
温蒂一边画,一边解释,“我觉得得这么改一下......”
炭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她画出了一组稍加更改的传动机构。
“我们可以使用微型发条齿轮组。扣动扳机时,释放发条的储能,驱动击针撞击底火。这样不仅结构更紧凑,而且击发力度更大,能确保稳定引燃。,
罗夏看着温蒂的模样,暗自惊叹。
这可是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并且是第一次看这张图纸!
难以想象再让温蒂学习几年,能成长成什么样子…………………
不过就现在来说。
罗夏提供概念,温蒂负责落地,他们兄妹俩的组合简直天衣无缝。
半个小时后,初版火箭推进榴弹发射器的草图正式诞生。
图纸上的武器造型粗犷,管身外露着几根用于加固的箍环,握把处集成了复杂的齿轮击发组件。
弹头呈现出前大后小的圆锥形,极具暴力美感。
罗夏吹了吹橡皮屑,将图纸卷起,手头没有放图纸的圆筒,罗夏只能拿在手里。
“走吧,温蒂。"
罗夏站起身,抓起衣帽架上的工装外套,“我们去看看维克多教授在不在。’
在新圣彼得堡大学,每一门核心学科都拥有一栋独立的七层高楼。
一到三层是授课教室,四层以上则是教授们的办公室。
不在地下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教授和讲师们通常都会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物理研究所六楼,维克多的独立办公室内。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将屋子烤得微暖。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个精巧的金属框架模型——那是一头由上百个零件齿轮与发条驱动的四级雾生种“铁幕古鲸”。
伴随着细微的“咔哒”声,这头钢铁巨兽正在半空中缓慢而优雅地游动着。
然而,这静谧舒适的氛围很快被一声沉重的叹息打破。
“万机之神在上......”
六十五岁的应用物理学教授,维克多,正揉着发胀的眉心,半月形老花镜顺着鼻梁一动一动。
他发愁地盯着面前摊开的两份开题报告,随后拿起蘸水笔,毫不留情地在上面画了两个巨大的叉。
左边那份属于安东·契诃夫。标题冗长得像免责声明————《探讨高纯度燃素在义肢近战武器化中的液压传动效率》。
维克多看着那张附带的机械臂设计图,连连摇头。安东试图在小臂装甲内塞进一个微型高压锅炉,以此驱动腕部的链锯剑。
见鬼的构想。
那台微型锅炉的重量超出了人体肩关节的承受极限。一旦启动,巨大的震颤会先把所有螺丝都拧开,然后“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右边那份属于伊利亚·穆罗梅茨——《针对重型火炮的航空悬挂改造:多重液压与弹簧阻尼的力学实践》。
伊利亚在图纸上增加了三组复杂的弹簧减震器与液压缓冲杆,试图让小型飞行器挂载更大口径的火炮。
维克多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
这套悬挂系统本身就重达两吨,小型飞行器根本没有多余的升力来承载这些东西。
墨水在羊皮纸上晕染,写下了“重新构思”的批注。
他放下蘸水笔,靠进了椅背。
论文被打回,倒也怪不得他的学生。
整个圣约联邦的武器设计领域,正陷入一个诡异的瓶颈。
材料学、动力学与燃素应用学的发展,隐隐触及到了极限,已经两三年没有发布推动学科发展的论文了。
工程师们翻阅着相同的典籍,推演着相同的公式。面对外壳越来越坚硬的高阶雾生种,动力庭给出的唯一解法就是增加口径。
为了承受更大的膛压,枪管必须加厚;为了推动更重的弹头,必须填入更多的发射药;武器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笨重。
战士们在战场上越发举步维艰。
维克多深知这一点,但他同样找不到破局的钥匙。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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