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伴奏又一次中断。
孙胜完扶着耳机,已经不敢问哪里出了问题,只能隔着录音棚的玻璃等待判决。
从第一句尾音太飘,到换气正对话筒,再到情绪过于规整,她已经被纠正了太多次。
...
首尔,圣水洞,LAVUE办公室。
凌晨一点十七分。
空调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一只倦极的蜂悬在天花板边缘。整层楼只剩这一间亮着灯。玻璃隔断映出七张脸——三张伏在键盘上,两张盯着物流系统后台,一张对着手机屏幕逐条截图评论,最后一张,崔娜英,正把第七次打印出来的生产排程表按在白板上,用红笔圈出三个数字:20000、15000、7000。
不是库存,是缺口。
“崔组长。”眼镜男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镜框,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CJ大韩通运刚发来消息,仁川港第三批空运清关卡在植物检疫申报项,预计延迟四十八小时。”
崔娜英没抬头,红笔尖顿了一下,划掉“7000”,改成“7200”。
“加急补单的原料,科丝美化学确认今天下午三点前发货?”她问。
“确认了。但……”负责供应链的女生犹豫半秒,“他们说,这次走的是常规货运渠道,不是专车直送。从龙仁工厂到科丝美化成品车间,正常要三十六小时。加上原料质检和批次混配,最快也要后天凌晨才能进灌装线。”
“后天凌晨……”白恩雅从电脑前抬眼,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预售第二批订单付款截止时间是明早十点。消费者已经等了四十八小时。我们答应过,七十二小时内发货。”
没人接话。
空气沉下去,键盘声也停了。只有服务器机柜风扇还在低频震动,像一颗被攥紧的心在跳。
范馥悦忽然站起来,绕过工位,走到窗边。窗外圣水洞的夜色稀薄,霓虹灯在远处河面浮成一条晃动的光带。她伸手按了按玻璃,凉的。
“裴珠泫打过电话。”她说,没回头,“李俊益导演的《思悼》试映礼,定在下周三晚上七点,CGV狎鸥亭。发行方要求主演出席红毯、映后QA、媒体群访——全程直播。”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他去?”负责市场调研的女孩脱口而出,又立刻噤声。
白恩雅点了下头:“他说去。但只去那一场。其他宣传场次,他让裴珠泫协调,能推就推,推不掉的,最多露面十五分钟。”
“那《除八害》呢?”有人小声问。
“他今天收工前跟白正勋导演通了二十分钟视频。”白恩雅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通告,“白导没提档期,只问了他一句——‘教堂屠杀那场戏,你打算用几个角度拍?’”
没人笑。都知道那句问话背后的分量。
白正勋从不用情绪施压。他只问技术问题。而所有技术问题的答案,最终都指向时间。
范馥悦转过身,指节轻轻叩了两下玻璃:“所以,明天上午十点,我飞釜山。”
“釜山?”四个人同时抬头。
“对。”她走向自己的工位,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文件,“科丝美化学在釜山有独立灌装车间,去年刚通过ISO 22716认证。产能比龙仁那边低三成,但设备新,调试周期短,最关键——”她抽出最上面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他们现有空闲灌装线,三条,其中两条今晚就能腾出来。”
“三条线……”负责产品的男生迅速心算,“满负荷运转,日均灌装能力是……一万八千支?”
“一万九千五百。”崔娜英接道,笔尖在白板空白处飞快写下,“但我们要的不是日均。我们要的是——”她抬眼,目光扫过每张脸,“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两万五千支双色套装的灌装、质检、贴标、装箱、入仓、出库、发货。”
空气再次凝住。
两万五千支,等于一万两千五百套。比预售追加量还多两千五百套。不是补货,是蓄水。
“釜山车间没有LAVUE专用模具。”眼镜男生提醒,“唇釉管体和泵头需要重新校准。”
“所以今晚我要带三套样品过去。”范馥悦已把文件夹合上,“还有——”她顿了顿,从包里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静静躺着两支唇釉,一支01初恋水蜜桃,一支02吸血鬼樱桃,管身没有任何LOGO,只有底部激光刻印的批次码,“这是第五批小样,昨晚科丝美化学连夜赶出来的。成膜时间缩短到七秒二,耐摩擦性提升百分之二十三,高温稳定性测试通过六十度七十二小时。没做广告,没发通稿,连检测报告都没上传内网。”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它现在只是两支没名字的唇釉。”
“我们要把它变成——”白恩雅接过话,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消费者拿到手时,第一反应不是‘科丝美代言的’,而是‘这东西真快’。”
凌晨两点零三分。
七个人围在会议桌旁,面前摊开三份文件:釜山车间设备清单、CJ物流加急运单模板、LAVUE首批用户售后承诺书草稿。
范馥悦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标题栏敲下:
【LAVUE售后升级计划·第一阶段】
第一条,加粗:
【所有预售订单,无论是否已发货,即日起统一升级为“优先履约通道”。订单状态页面新增实时物流地图,精确到仓库分拣台编号;发货后二十四小时内,系统自动推送包裹内含赠品照片(定制化妆镜+唇部护理试用装);如因品牌方原因导致发货延迟超四十八小时,自动补偿双倍积分(可兑换新品或现金券)。】
“积分能当钱花?”负责市场的女孩眨眨眼。
“不能。”范馥悦答,“但能换一支01号。或者,换一次线下快闪店的试妆资格。”
“快闪店?”崔娜英笔尖一顿。
“对。”范馥悦调出手机里一张图——首尔江南区清潭洞某栋写字楼底层的空置商铺照片,玻璃门上还贴着褪色的招租启事,“今天下午,裴珠泫让助理签下了三个月租约。位置不大,四十平米。装修队明天进场,七天内完工。名字都想好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黑底白字,简洁锐利:
【LAVUE LAB · 首尔快闪站】
副标题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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