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说。”赵振国打断他,语气陡然冷硬,“我只说,法医当年出具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急性心肌梗塞导致心源性猝死’,而林怀远亲手开具的处方笺里,有一味药叫‘地高辛’——治疗心衰的强心剂,安全剂量区间极窄,超量0.1毫克就可能引发室颤。”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周爵士去世前七十二小时,林怀远登门三次,每次留下的医嘱记录,都写着‘加强监护,避免情绪波动’。可当天晚上,书房那场吵架之后,周爵士独自在阳台站了四十七分钟,吹着海风,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宋卫东屏住呼吸:“什么照片?”
“他和周汉斌五岁时的合影。”赵振国声音低沉下去,“背景是浅水湾沙滩,父子俩都穿着小西装,周爵士蹲着,一手搂着儿子肩膀,一手牵着他举起来的小手。照片背面,有周爵士亲笔写的两行字:‘吾儿汉斌,志在青云。愿汝所向,皆为家国。’”
菜馆里忽然安静了一瞬。有人推门进来,风铃叮咚作响,一股湿热海风卷着咸腥气扑进来。
赵振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那张照片,现在在我手里。”
宋卫东心头一震,却没问怎么来的。
他知道,有些事不必问。就像陈伯的断腿,像林怀远的处方笺,像‘海风资本’绕了七道弯的股权链——所有伏笔,都在九年前那个摔碎的瓷杯落地之前,就已被一只沉稳的手,悄然埋好。
“周汉斌现在最怕的,不是输官司。”赵振国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是他爸临死前,到底有没有把东西交出去。”
“什么东西?”
“一份备份。”赵振国看着他,一字一顿,“周爵士早在八八年,就让林怀远用军方加密协议,在港岛电讯核心数据库里,建了一个独立密钥分区。所有涉及‘综合电讯服务’计划的原始文件、资金流水、境外联络记录、甚至六处人员的化名代号,全在里面。密码,是周汉斌的生日加周爵士母亲的忌日。”
宋卫东瞳孔骤缩:“那……那份备份还在?”
“在。”赵振国点头,“而且,昨天夜里,它被远程激活了。”
“谁激活的?”
赵振国没答。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左胸口袋的位置。
宋卫东瞬间明白——那里面,装着一枚老式铜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篆体小字:“世昌手植,留予明儿”。
那是周爵士临终前,让陈伯亲手交给江家明的唯一遗物。
表壳夹层里,藏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固态存储芯片。
“周爵士没把家产留给周汉斌,不是因为恨。”赵振国的声音沉静如古井,“是因为他赌了一把更大的——他把命脉,交给了另一个儿子的眼睛。”
宋卫东怔住。
“江家明不是周家血脉,可他是周爵士亲手教出来的孩子。”赵振国目光锐利如刀,“从小跟着他跑码头、审合同、蹲工地、听无线电,连摩尔斯电码都手把手教过。周爵士知道,这孩子眼里没有私欲,只有准星。”
他顿了顿,窗外一辆双层巴士驶过,玻璃映出他们模糊的倒影。
“所以他留下的不是遗产,是靶心。”
“靶心?”
“对。”赵振国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周汉斌以为自己在抢家产,其实他一直在往靶心上撞——每一次动作,每一步落子,每一笔转账,每一次威胁,都在帮我们,把证据链打得更死。”
宋卫东久久无言,只觉掌心微微出汗。
就在这时,赵振国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眼屏幕,是江家明。
接通后,那边声音有点哑,却异常平稳:“赵哥,陈伯醒了,他说有件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赵振国坐直身体:“说。”
“九年前书房吵架那天晚上,周爵士摔完杯子,让陈伯去书房取一样东西。”江家明顿了顿,呼吸略沉,“陈伯记得很清楚——是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烫着金字:‘电讯基建安全白皮书(内部试用稿)’。”
赵振国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本子,周爵士没给周汉斌。”江家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像重锤砸在耳膜上,“他让陈伯,连夜坐船,送到坪洲渔村,交给了一个叫李阿婆的老太太——就是安德森以前的房东,也是……林怀远的亲姐姐。”
电话那头,传来江家明极轻的一声笑:“赵哥,你说巧不巧?李阿婆上个月,刚把那本子,托人捎给了我。”
赵振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清明如洗。
“告诉陈伯,好好养伤。”他声音平静无波,“那本子,我明天上午十点,去取。”
挂断电话,他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凉茶饮尽。
窗外,海风渐起,卷着咸涩气息扑向玻璃,凝成细密水珠,缓缓滑落。
宋卫东望着他,忽然开口:“赵哥,如果……如果最后,周汉斌真的狗急跳墙,动用六处的关系,强行翻案呢?”
赵振国抬眼,目光如炬,映着窗外浮动的云影与天光。
“那就让他试试。”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铸,“看看是六处的命令硬,还是……龙国军方十年前就布在港岛电讯地下三层的那台‘昆仑’级量子密钥分发终端,更硬。”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嗒。
像一声惊雷,藏于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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