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拿下那边的敌台!快!”
铅灰天色下,随着尼堪的首级高悬,城墙上的清军意志最终瓦解。
李定国喘着粗气地将尼堪的首级放下,紧接着对身旁的汉兵示意道:
“将这首级和他的尸体留好,看...
“肏他娘的狗鞑子!”
黄台吉吼声未落,人已腾身跃上云梯第三阶,左臂刚柔盾斜举过顶,右臂青筋暴起,死死攥着一柄三尺长的雁翎刀。他身后十余名老营精锐紧随而上,甲叶铿锵,踏得云梯木架嗡嗡震颤。南城垛口残破处,清军弓手正仓皇收弓换箭,可那葡萄弹刚停,火药硝烟尚未散尽,便见七八枚铁蒺藜从城头滚落——是清军早备下的守城暗器,专为阻滞攀城者脚踝。
“跳!”黄台吉猛喝一声,足尖在梯档一蹬,整个人如鹞子翻身,凌空横掠三步,盾面“铛”地撞开一枚迎面砸来的石块,余势不减,单膝重重磕在垛口断砖之上!
碎砖簌簌滚落,他未及起身,左手盾沿已狠砸向右侧一名镶黄旗披甲兵面门。那人头盔凹陷,鼻骨塌陷,鲜血喷溅如雾。黄台吉右手刀顺势自下而上斜撩,刀锋撕裂棉甲,自腹至喉豁开一道血口,温热腥气扑面而来。
“登城了!登城了——!!”
城下鼓声骤密如暴雨,李过亲率第二梯队扛着捆扎好的长梯奔至城根,见黄台吉已立于垛口,当即挥刀斩断绳索,七架云梯轰然搭上女墙。与此同时,城西李自成部亦撞开西门偏门,两股洪流汇作一处,直扑南城马道。
但黄旗登没疯。
这四十六岁的镶黄旗额真竟亲自持刀立于马道中段,身后仅余百余名亲兵,个个甲胄残破、血染征袍,却无一人后退半步。他胸前护心镜被炮弹擦出三道焦黑刮痕,左袖齐肘而断,断口处裹着浸透黑血的粗布,右手所握的却是把倭国刀——当年随太祖征朝鲜所得,刃口寒光凛冽,映着铅灰天色竟泛出幽蓝。
“汉狗!尔等不过拾我大清弃甲烂弓之徒!”黄旗登嘶声怒吼,声音劈裂如裂帛,“尔主朱由检坐拥百万,尚跪伏于山海关外乞怜!尔等鼠辈,安敢犯我金州?!”
话音未落,他竟反向冲锋,倭刀斜劈向最先跃下马道的黄台吉!刀势快若惊雷,卷起一阵腥风。黄台吉急撤半步,盾沿硬格,“锵”一声刺耳锐响,火星迸射,刚柔盾边缘竟被削去指甲盖大小一块铁皮!
黄台吉虎口震裂,血顺指缝滴落,却咧嘴笑了:“好刀!可惜主人不配!”
他突然后撤一步,右腿猛地踹向身旁一具清军尸首。尸体翻滚着撞向黄旗登下盘,黄旗登侧身闪避,刀势微滞——便是这一瞬!
黄台吉左手盾猛然前推,盾面铁钉狠狠凿进黄旗登小臂甲胄缝隙,同时右手刀自盾底毒蛇般探出,贴着对方肋下软甲空隙直捅而入!
“呃……”
黄旗登瞳孔骤缩,倭刀当啷坠地。他低头看着没入腹腔三寸的雁翎刀,又抬眼盯住黄台吉,嘴角竟缓缓扯开一抹扭曲笑意:“你……杀得了一个黄旗登……杀不尽……千千万万镶黄旗的……骨头……”
话音未绝,他左手突然攥住黄台吉执刀手腕,五指如铁钳,竟将刀刃生生往自己腹内再送半寸!黄台吉猝不及防,被带得向前踉跄,黄旗登借势头槌猛撞其面门!黄台吉鼻梁剧痛,鲜血顿时涌出,却觉手腕被箍得更紧,那镶黄旗额真竟以命搏命,欲拖他同赴黄泉!
“将军小心!”李过怒吼,抬手掷出一柄短斧。
斧刃正中黄旗登后颈,噗嗤一声闷响,血箭激射三尺。黄旗登身躯一僵,攥着黄台吉的手指终于松开,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倭刀插在地上,兀自微微震颤。
黄台吉抹了一把满脸血,喘息未定,忽听城北方向传来凄厉号角——非汉军制式,而是建虏特有牛角号,呜咽如狼嗥,连吹三声,急促如丧钟。
他心头一凛,抬头望去:北城墙头,不知何时竟竖起三面崭新认旗!旗面玄底金边,绣着狰狞白虎,旗杆顶端赫然悬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金州副将伊尔登的首级!
“不好!复州援兵到了?!”李过失声。
黄台吉却摇头,目光如电扫过那白虎旗:“不是复州……是盖州!博洛的正蓝旗!”
话音未落,北城外旷野尽头,黑压压的骑兵洪流已破开冻土扬起雪尘。马蹄踏地之声沉闷如闷雷滚动,愈来愈近。最前阵,一杆丈二白杆枪挑着明黄纛旗,旗上墨书一个斗大“博”字,在阴风中猎猎招展。
“博洛?”黄台吉眯起眼,血水混着冷汗淌进嘴角,咸腥苦涩,“代善这老狗,竟舍得把他儿子派来送死?”
此时城内清军残部见主将授首、援兵将至,反而爆发出垂死狂啸,拼死反扑。南城马道上霎时变成绞肉场,断肢横飞,血雾弥漫。黄台吉麾下老营精锐虽悍勇,却接连倒下十余人,云梯被清军用火油桶砸得烈焰熊熊,浓烟滚滚遮蔽视线。
“传令!放火箭!烧北城门楼!”黄台吉嘶吼,声音已带沙哑。
旗兵刚要奔出,忽见东城墙头火光冲天!原来钱自传率一部绕至东门,以缴获的清军火油桶点燃城楼,火势借风势蔓延,眨眼间吞没了半个东门瓮城。浓烟滚滚,呛得北面清军阵脚微乱。
就在此刻,海天相接处,一支船队劈开灰白浪涛疾驰而来。非罗汝才舰队——那船型更窄,帆影更高,船首劈浪如刀,船舷两侧竟密布数十个黑洞洞炮口!
“福船改的巡洋舰!”李过一眼认出,“是郑小逵的‘海蛟’水师!他怎会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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