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一场的感觉有好有坏。
坏处是脑袋疼,胳膊和小腿肚乳酸堆积,酸涨发麻,像跑了一场八百米。
好处是,发泄了连日来淤堵于胸的情绪。
季观峤一出现, 她的生活秩序和稳定情绪全部乱成一团糟,无法自控地被牵引着,把注意力倾注到他身上。
这种感觉很不好。
乌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舒畅地出了一大口气,十分钟,再赖十分钟的床,她就起来洗漱晨跑,重拾生活的掌控力。
梨花开后,天气暖了不少,路边的行道树抽出新绿的枝丫,经历漫长的冬天,城市重新焕发属于春日的色泽。
宣传拍摄之余,乌宁又去了一趟医院。
圈内好友送来两张国家大剧院音乐会的邀请函门票,乌宁记得乌安喜欢,抽了时间给她送去。
乌安正要去查房。
她翻看着住院患者的病历,突然想起一事:“对了,转院来的那个病人,她儿子说和你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好像姓叶,你认识吗?”
乌安疑惑抬头:“宁宁?”
“认识。”既然已经提到,乌宁主动关心叶母的情况,“他妈妈的病情严重吗,什么时候手术?”
“就这两天,心脏升主动脉瘤累计根部。情况还是比较危险。”乌安带上笔和本子,随口说道,“你来都来了,既然是朋友,不去看看吗?”
叶母未必想见她,但话说到这份上,不去稍稍于心有愧,更会让姐姐怀疑她和叶逢的龃龉。
思索片刻,乌宁点头:“我去买点东西,姐姐先查房吧,不用等我。’
乌安潦草嗯了一声。
住院部附近不乏售卖探望病人礼品的商家,乌宁中规中矩地买了最畅销的果篮提上楼,到病房的时候乌安还没走,正在事无巨细地嘱咐术前注意事项。
叶逢听得认真,夷文也在一旁,腿边搁了几盒昂贵的补品,应该也是来探望叶母。
乌宁站在门边等了几分钟,等乌安说完话,才轻轻敲门。
叶逢望见她,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宁宁!”
乌安准备离去的步伐顿了顿,与乌安擦肩,饱含深意地瞥她。
乌宁低咳,曲起手肘戳了戳姐姐:“只是朋友,别误会。”
“你来了。”叶逢走到乌宁面前,意料之外的惊喜,想倒水又想请她先坐,为自己的紧张笑了一声,最终先彬彬有礼地送乌安,“乌医生费心了,慢走,我妈一有情况我会跟您沟通的。”
乌安淡然颔首,显然对他的印象很好,带着一众实习生走了。
叶逢拿杯子倒水,夷文笑着看向乌宁,促狭地说:“还是师妹莅临管用啊,我来半天了,也不见有人给我倒杯水。”
乌宁不知做何表情地提了提唇角,不远不近地放下果篮,礼貌道:“伯母,听说您要手术了,保重身体,一切顺利。”
叶母靠在病床上,病色让精神萎靡得严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叶逢放下杯子,语气稍重:“妈,宁宁特意来看你的。”
“这不是看过了吗。”叶母倦倦地支着脑袋,“把窗帘拉上,我累了。”
意料之内的反应,乌宁原本也只打算走个过场,面色如常地对夷文说:“师兄,我先走了。”
夷文干笑两声:“我送你。”
二人一起离开,走出病房的时候,里面模糊不清地传来一句:“她姐姐倒是挺稳重......”
“妈!”叶逢压着音量打断。
夷文深觉尴尬,等彻底走远了,主动切换话题:“师妹,你的新电影是不是进入宣传期了?”
乌宁笑着点点头:“对,明天在北外有个主创交流会,师兄最近在忙什么?”
“瞎,瞎忙忙呗。”夷文停步,为好兄弟找补了一句,“刚才的事别放心上,他妈就这性子,叶还是很在意你的。”
“我知道。”乌宁苦笑,踌躇片刻,决定说出来,“师兄,能不能拜托你件事,转告叶逢让他别给我送花了,一来破费,二来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基本上收不到。”
这一周,家门口频频出现送花的订单,贺卡上是叶逢的署名,叮嘱她注意身体,添衣吃饭。
不难猜到,地址是夷文给他的。
今日恰好碰上,乌宁索性委婉地把话点清。
夷文装傻帮言:“花确实不实用,你喜欢什么,多少钱叶逢都心甘情愿的。”
“我什么都不缺。”
“师妹,何必这么决绝,真的一点儿机会都不给他吗?”
乌宁沉吟片刻:“刻舟求剑,河流和剑都被时间冲走,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小舟又何必做无用功呢。”
夷文说:“可是你们很有缘分啊,毕业以后多少人都走散了,这很难得。”
“怎样才能叫有缘分呢?”乌宁淡淡垂眸,“缘分这两个字太轻飘飘了,好像命运能被安排一样,我不喜欢。我更喜欢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决定。”
话挑明到这份上,夷文无可奈何:“我明白了,会帮你转告的,但是他愿不愿意放弃可两说。”
“谢谢。”
离开医院,乌宁开车经过康复中心,泊车区位无虚席,她透过车窗扫一眼,没看到那辆劳斯莱斯。
也许是痊愈了,更大的可能性是时间错开,没那么多巧合。
更希望是前者,她的那句保重不是虚言。
次日阴云绵绵。
主创交流会在北外的校园礼堂,成片播放完毕后,乌宁和元霄以及编剧在掌声中谦虚地走上台,坐同一张沙发,斜对面是交流会的主持人。
为契合电影暖心积极的主题,乌宁穿了条姜黄色长裙,脚踩麂皮长绒靴,垂坠感极强的裙摆盖过脚踝,耳边点缀做旧的素银格桑花耳饰,聚光灯打下,整个人像日落时的太阳,散发着温暖而不灼人的光芒。
台下坐着若干电影人,媒体记者,以及校内报名的学生,先是聊了聊创作与表演等方面的专业内容,随后是提问环节,这也是媒体们最喜欢写报道的地方,齐齐将摄像机对准热度最高的乌宁。
几个关于电影内容的问题,乌宁回答得顺畅认真。
直到话语权到观影团代表手里,男生扶了扶黑框眼镜,上来就问得很不客气:
“乌宁老师,我是您的影迷兼粉丝,这部电影开拍前听说您会和李惟清老师共同出演,后来李老师为什么没有出演,以及你们还会再合体吗,广大粉丝都很期待。”
乌宁握着话筒笑道:“便笺的剧本没有男主,李老师从始至终没有要参演过,你的消息有误,以后有机会会再和他合作的。”
“你们有在谈恋爱吗?”
“没有哦。”
“作为荧幕初恋,又是唯一合作过爱情戏的搭档,您对李惟清老师有没有产生过朋友以外的——
主持人咳了一声:“同学,磕cp请上超话,最后一个问题了,不要再问与电影无关的八卦。”
台下众人哄笑。
男生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犹不甘心,犀利地问:“据我所知,原剧本里的云昉(电影女主)是有一段感情戏的,而且有吻戏,您为什么删去了?您拍的这么多电影里面,几乎没有一场为艺术献身的镜头,是看不上还是心理上有什么障碍呢?”
听到恶意的揣测,元霄瞬间寒下脸,冷飕飕地瞥了眼负责安排提问的工作人员,想接过话筒亲自回答。
乌宁摆摆手表示拒绝,低眸垂思,对她不拍亲密戏的诟病一直存在,只不过今天被问到脸上来了而已,在场的媒体想看她面红耳赤,但她不是刚出道的新人了,不会方寸大乱。
她微笑着认真回答:“首先,我拿到的剧本里没有你说的这场感情戏,所以不是我删的。对爱和情欲的探讨一直是人类最高级的艺术表达,我尊敬佩服那些能用身体传达的演员,这是个人能力和选择的问题,我认为我选择的剧本没有问题,观众和票房已经给出回答了不是吗?”
世俗的成功,的确能给她反问的底气。
静了一瞬,元霄带头为自己的女主角鼓起掌来,同时侧身面无表情地告诉助理:“问清名字、身份证号和推荐方,以后我的宣传活动和路演把他们永久列入黑名单。
在雷动的掌声中,乌宁把话筒传给编剧开始下一part。
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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