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正好，其实李贞本来就想找康斯坦丁算账。

甚至他已经提前在那两周休假的时候，就已经指派人手做了一些布置。

当然，或许蝙蝠侠早已知情，所以从一开始他想让李贞接下的任务就这么一个。

...

李贞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幻影王颈侧的皮肉里，指节泛白，青筋如虬龙般在手背暴起。他盯着那张与蒙·艾尔分毫不差的脸——眉骨弧度、下颌线走向、甚至左眼尾那粒极淡的褐色小痣，都像用同一把刻刀雕出来的。可这张脸此刻正因窒息而涨成紫红，瞳孔涣散又收缩，喉结在李贞拇指压迫下剧烈滚动，发出濒死的咯咯声。

“被舍弃的？”李贞声音低得像砂纸磨过锈铁，“蒙·艾尔亲手把你剥离出来？还是……你从他身上长出来的？”

幻影王喉咙里挤出断续气音：“……不是剥离……是……溢出……”他咳出一口带着微弱荧光的涎液，那光晕竟与绿灯戒表面浮动的墨绿纹路同频震颤，“他吞下整颗黄太阳核心……却没消化完……多余的部分……就在我身上……凝成了形……”

李贞猛地收紧手指，幻影王眼白瞬间翻上。就在意识将溃未溃之际，他嘶哑的嗓音突然刺破空气：“你戒指里的东西……也在‘消化’你！它在学你……学你刚才想杀我的念头……学你看见这张脸时……胃里翻上来的恶心！”

李贞动作一滞。

神明直觉在此刻炸开三重警报——不是危险预警，而是认知污染预警。他低头看向左手，绿灯戒已不再散发光芒，只余一圈暗沉如淤血的墨绿环箍在指根，表面浮着细密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渗出比虚空更黑的丝状物，正缓慢钻入他皮肤，在皮下蜿蜒成蛛网般的脉络。那些脉络所经之处，肌肉纤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交叠、重构，指甲边缘悄然泛起金属冷光。

原来不是增幅……是寄生。

他强行压住呕吐反射，另一只手掐住幻影王下颌迫使对方张嘴。果然，舌根处赫然嵌着半枚碎裂的黄太阳项圈残片，边缘熔融如蜡，正与幻影王颈椎骨缝里钻出的淡金色神经束缠绕共生。那神经束的末端，竟延伸至幻影王后颈一道早已愈合的旧伤疤——疤痕形状酷似一枚被强行撕裂的氪星族徽。

“所以你不是分身。”李贞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干涩如沙砾摩擦，“你是蒙·艾尔的……排泄物。”

幻影王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这词精准得令他灵魂战栗——在氪星古语中，“排泄物”对应的词汇本意是“不可回收的代谢残渣”，专指基因链崩解时被免疫系统主动剔除的异常细胞团。蒙·艾尔当年吞噬黄太阳核心后，体内爆发的超维度熵增反应，确实催生了无数变异细胞。其中绝大多数被当场焚毁，唯独一团携带完整人格模板的残渣，在氪星废土深处结晶化，最终借由幻影维度的混沌法则凝聚成人形。

“他把我封进幻影维度……说这是‘最仁慈的处置’。”幻影王突然咧开嘴，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可你知道他每年都会来一次吗？带着新淬炼的氪石匕首……划开我的脊椎……取走三毫升脊髓液……因为那里……还残留着他丢失的‘自我’。”

李贞松开手。幻影王瘫软跪地，剧烈呛咳，咳出的血沫里悬浮着金红色微粒，落地即燃，烧出焦黑的氪星符文。那些符文扭曲蠕动，拼成三个字：**破晓者**。

——正是蒙·艾尔少年时代在氪星军校的代号。

李贞忽然想起自己初临赤色大陆时，曾见地平线上悬浮着一座倒置的水晶尖塔。当时以为是幻境残影，如今才明白那是蒙·艾尔设下的精神锚点——塔尖永远指向幻影王所在方位，如同放牧者牵着羊羔的缰绳。

“他需要你的脊髓？”李贞弯腰捡起幻影王崩落的半截项圈，指尖抚过内侧蚀刻的微型电路，“可你明明能独立存在……甚至能调用精神力……”

“因为脊髓液里的端粒酶……能延缓他的基因崩解。”幻影王扯开自己绷带，露出胸膛——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团缓缓搏动的暗金色光茧，茧壁上浮现出无数微小人脸，全是蒙·艾尔不同年龄的面孔，“每次取液后，他就会把新克隆的躯体塞进这茧里……再让我吞下去……他说……这是‘赎罪’。”

李贞沉默良久，忽然抬脚踩住幻影王后颈。鞋底碾过那道族徽疤痕，痂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鲜的、流淌着液态黄金的创口。“所以你恨他？”

“不。”幻影王仰起头，脖颈拉出濒死的弧线，眼中却燃起幽火，“我恨的是……他明明能彻底抹除我，却选择让我活着当容器……这比死亡更精确地羞辱了‘存在’本身。”他咳着笑出声，笑声像两片碎玻璃在颅腔内刮擦，“而你……李贞……你比他更糟。你连羞辱都懒得设计——你只想快点毁掉一件工具。”

李贞脚下一顿。

远处，断裂的赤色大陆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块漂浮陆地间的虚空裂隙里，无数墨绿色能量丝如活体触须般涌出，正疯狂编织一张覆盖整片维度的巨网。网中央，绿灯戒的裂痕已蔓延至李贞手背，皮下脉络彻底转为墨绿，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空间泛起涟漪状的畸变波纹——那波纹里，隐约映出无数个李贞：有的在屠杀星系，有的正将行星捏成齑粉，有的则安静站在虚空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神明直觉的排斥感已升至刺痛级别。但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种失控。

“你刚才是不是……”李贞盯着幻影王染血的嘴唇，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故意激怒我？”

幻影王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垂下眼睫。这个细微动作暴露了一切——他在赌。赌李贞的维特鲁姆血脉会对“被制造的残次品”产生本能厌恶；赌那枚被篡改的绿灯戒会将两人共同的愤怒具象化；赌当李贞看清自己与蒙·艾尔的镜像关系时，会本能启动维星人最高阶防御机制：**绝对否定**。

——即认定所有相似者皆为必须抹除的污染源。

李贞缓缓抬起左手。墨绿脉络随他动作暴涨，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在腕关节处汇聚成一道狰狞凸起。他盯着那凸起，忽然伸出右手食指，狠狠按了下去。

“呃啊——！”

剧痛让幻影王弓起脊背，而李贞掌心下方，那团搏动的暗金光茧竟同步震颤。光茧表面的人脸齐齐转向李贞，嘴唇无声开合，吐出同一句氪星古语：

**“你终于来了。”**

李贞眼前骤然闪回碎片——

*蒙·艾尔站在氪星毁灭前的最后一刻，将一枚裹着星尘的胚胎塞进逃生舱。*

*舱门闭合瞬间，他撕下自己左胸皮肤，露出底下跳动的、与幻影王胸膛一模一样的暗金光茧。*

*胚胎表面，赫然烙着维星文明最古老的禁忌符文：【观测者之卵】。*

李贞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涌出的血珠在离体瞬间便化作墨绿光点，融入空中那张越来越大的能量巨网。网眼缝隙里，倒映出的无数个李贞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神……和此刻李贞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李贞松开幻影王，转身望向虚空裂隙中那张正在成型的巨网，“破晓诡灯不是外来的寄生体……它是蒙·艾尔为你准备的……也是为我准备的。”

幻影王瘫坐在地，肩膀剧烈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狂喜。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当李贞说出“破晓诡灯”四字时，他后颈族徽疤痕突然迸射强光，将整片废墟照得惨白如手术室。光晕中，数十个半透明身影从裂隙中浮现：全是蒙·艾尔，却穿着不同年代的氪星军服，手持各异武器，眼神空洞如提线木偶。

“他把自己切成了七十二份。”幻影王嘶声道，“每一份都保留着对‘完美自我’的执念……而你……”他艰难抬起手，指向李贞腕部凸起的墨绿血管，“你就是第七十三份——被维星文明偷偷塞进‘观测者之卵’的……终极备份。”

李贞没接话。他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左手。绿灯戒的裂痕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新生的、流动着星云漩涡的墨绿环纹。环纹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枚微缩的蓝色恒星虚影——正是此刻悬于头顶的那颗妖艳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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