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摇头,就算不需要思考也知道这请求很不对劲,你这次打定主意不要听他的了。
赵匡胤自己也知道这话很不像样,但是如今他没空责备自己,见你摇头,也不坚持,解下氅衣,从背后裹到你身上。
成年男子的体温在寒冬的深夜里存在感太强了,你简直算是被包裹上来的温度烫了一下。
赵匡胤说:“走吧,我让人送你回去……我手上还有些事,若能赶上,就来看你。”
你的脸裹在他的氅衣里,显得很小。你问:“赵大哥,你不同我一起走吗?”
赵匡胤摇摇头:“让大营的军医先看看,稳住伤情,然后立刻你得回邺都。这伤要静养,留在军中诸事不便。”
你听了这话,便将身上的氅衣拆开来,要还给他:“我不冷,况且我马上就到有火的地方去了。你自己留着吧,到快天亮的时候会特别冷的。”
他自然不肯接。
你往他怀里塞,他伸手轻挡,推让之间,你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他胸口,只听到“咯”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摔落下去,滚在冻硬的地上。
那东西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停在一处乱石缝隙之间,被石隙卡住了。
你循声望去。
是一个巴掌大的漆盒,黑底朱纹。
盖子跌得打开了,是以你能看见漆盒里面的东西。
一块糕点。缺了一角,有齿痕,是被人咬过一口的。
……啊。
你愣住了。
你认得那齿痕。你甚至记得那天烈日下真切的伤心情绪。
你现在倒是希望自己不认得。
……他为何留到了现在?
他以什么样的心态将它留到了现在?
这……他、你……为什么?
风从崖间灌过来,吹得那漆盒与石头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你简直不敢再看,慌忙别过脸去,动作又急,动作弧度又大,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你闷哼了一声。
“赵大哥,我真的不冷。”你重复道,觉得浑身都有些瑟瑟。
赵匡胤低头看着那氅衣,没有说话。
恰好有乌云蔽月,天地都晦暗下来。
你看不清他的脸。
风大了些,你听见那盒子被吹得重新盖上——盖子一合上,漆盒的体积缩小,石隙卡不住了,便伶仃地坠进乱石之间的黑暗中去。
遥远的一声坠落。
你感到手上的厚重氅衣被他接了过去。
你听见了氅衣被展开的声音。他直起身,重新将它披在了自己肩上。
然后他弯下腰,握住你的肩头,不容分说地将你横抱了起来。
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
他抱你抱得那么轻易,你的体重对他而言简直像在抱羽毛。
其实也就是在抱羽毛,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抱,总感觉风一吹就从他手臂之间飞走了。
你被重新裹回了那件氅衣里。同他一起。你们共同处于这寒冷冬夜的一臂温暖之中。
你整个人已经处于宕机状态了,直着上身,呆呆地看着他的方向,倒难得是任人摆布不会反抗的样子。
赵匡胤心想——此时扰乱他魂魄的忐忑不安、心神不宁都停下了——他想,你要讨厌他就讨厌吧。他不改了。这就是他的答案,谁来问他他也只有这个答案。你尽可以给他的答案算全错,但他不改了。
他把你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让你可以靠在他肩膀上,不需要再用一点力气、不需要再做任何思考,放心地信任他,就可以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安全地回到故国去。
这实在是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诱惑陷阱。
“有什么事也以后再说。”他低声许诺,“你不要再想了,等你好了我会和你说清楚。现在你先听我的,就算有错也是我的错。”
不用为自己的想法负责任、不用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他给出的诱惑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了。
说完,赵匡胤把手放在你的肩膀上,轻轻用力,希望你能顺势靠进他怀里,好被他抱着走。
他几乎是推着你做决定。这姿态是准备好了被冠以全责了。
你实在难以抵抗。
不过天下人恐怕都难以抵抗,这不怪你。
有什么事也以后再说吧。
你卸掉了对抗的力气,如他所愿——不,比他希望的还要更好一些——你蜷在他怀里,很轻,全然依赖的模样。
好可怜。好乖。好惹人喜欢。
“睡一会儿吧。”赵匡胤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侧枕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温度自后贴上来,熨在你的脸上。体温好高,好暖和,好舒服。
刚刚你以为那件氅衣已经很暖和了,没想到这样才是真正的暖和。原来刚才只是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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