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脚边一具染疫兽人尸体突然爆开。黄绿脓液如箭射出,尽数泼在冰盾之上。嗤啦声中,盾面迅速溶解,亡魂趁机突入——一柄虚幻长矛直刺艾莉心口!
千钧一发,铎恩闪现至她身侧,手掌按在她肩头。灵能光芒暴涨,艾莉身形骤然虚化,长矛穿透残影,钉入后方泥地。可铎恩脸色瞬间惨白,七窍渗出血丝——强行瞬移带人,灵能反噬已撕裂他经脉。
“咳……”他咳出一口黑血,抬手抹去,指尖残留的血珠竟在空中悬浮,凝成七颗微小星辰。“星轨……启。”
七颗血星悬停半空,彼此牵引,勾勒出黯淡星图。星图中心,正是酋长扭曲的脖颈。铎恩眼中星光明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柯林!锁链……改向星图节点!”
柯林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如电扫过星图。他豁然醒悟——【缄默之缚】的锁链并非要束缚肉体,而是要锚定灵魂共鸣的节点!他双手猛地下压,悬浮的龙骨巨剑骤然转向,剑尖对准星图中七颗血星之一。三道银链嗡鸣震动,链身泛起星辉,竟挣脱酋长脖颈,如游龙般射向血星!
铮——!
银链与血星相触,无声爆开。整片塌陷地穴剧烈震颤,所有亡魂哀嚎消散,染疫兽人齐齐僵立,眼窝红光明灭不定。酋长喉部肉芽疯狂痉挛,新生人脸在星辉照耀下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他张着黑洞般的巨口,却再发不出一丝声响。
“成了!”艾莉瘫坐泥地,大口喘息。可她笑容未绽,瞳孔骤然收缩——酋长断裂的脊椎处,一根纤细如针的暗红肉须正悄然探出,顶端凝着一滴荧光黄液,正对准柯林后颈。
“小心背后!”她嘶声力竭。
柯林本能侧身,肉须擦过护甲,留下焦黑细线。他反手一记手刀劈向肉须,却劈了个空——那肉须竟如活蛇般缩回酋长脊背,随即,酋长整个头颅猛地扭转一百八十度,后脑勺朝前,空洞眼窝死死盯住柯林。眼窝深处,无数细小肉芽正重新聚合,速度比先前更快。
“没用……血蜕未尽。”凯斯喘着粗气,战斧拄地支撑身体,“他能在任何部位……长出新舌。”
柯林脊背发寒。龙骨巨剑嗡鸣愈发急促,剑身符文忽明忽暗,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召唤。他忽然想起离开千桅城前,老法师塞拉斯塞给他的羊皮卷轴——上面只有一行褪色墨迹:“当喉舌腐烂,真言自生于骨。”
骨?
他目光如电扫过酋长嶙峋脊椎,扫过那根缩回的肉须,扫过自己手中嗡鸣不止的龙骨巨剑——剑柄末端,赫然嵌着一块泛着幽光的、形如椎骨的黑色骨片!
千桅城地下墓穴深处,盗墓者们曾用此骨撬开过格乌什祭坛的青铜门。传说,此骨乃初代兽神祭司的脊骨,蕴藏“真言烙印”。
柯林不再犹豫。他反手将龙骨巨剑倒转,剑尖抵住自己左掌心。鲜血涌出,顺着剑脊流淌,浸透那块黑色骨片。骨片骤然发烫,幽光暴涨,竟与酋长脊椎处的荧光黄液遥相呼应!
“以血为契,以骨为引——”柯林咬牙低吼,剑尖猛地刺入自己掌心,鲜血狂涌,尽数灌入骨片裂缝,“格乌什之真言,归于吾掌!”
轰——!
黑色骨片炸裂,幽光化作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钻入柯林血管。他左臂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流转金光的骨骼纹路。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听见脑海深处,响起无数叠叠重重的古老兽语——不是诅咒,不是祷言,而是……格乌什创世时的第一声怒吼。
“吼——!!!”
柯林张口,吐出的并非声音,而是纯粹的、凝如实质的金光波纹。波纹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染疫兽人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完好血肉;亡魂灰飞烟灭;触手蜷缩干瘪;连酋长后脑的肉芽都在金光中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那白骨之上,竟浮现出与柯林臂骨同源的、细微的金色纹路。
金光波纹撞上酋长脊椎,那根暗红肉须连同新生的喉管,一同化为齑粉。
酋长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眼窝红光彻底熄灭。他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低头看向自己双手——那双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干瘪、布满褐斑,最终化作灰白粉末,簌簌飘散。
帐篷外,号角声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泥浆缓慢涌动的咕嘟声,以及柯林粗重的喘息。他左掌血流不止,金光纹路却如烙印般深深嵌入皮肉,微微搏动,仿佛一颗新生的心脏。
艾莉挣扎着爬起,撕下裙摆一角,用力扎紧他掌心伤口。她指尖触到那搏动的金纹,浑身一震:“这……不是魔法能量……是神性烙印?”
柯林摇头,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不。是债务。”他抬起染血的左手,凝视掌心那枚缓缓旋转的微型金色漩涡,“格乌什的真言……从来不是馈赠。它只是暂时,借给我。”
远处,通道口传来艾伯特的呼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外面……兽人退了!但……但更多染疫者正从山坳那边过来!至少……至少两百个!”
柯林缓缓握紧左拳,金纹在指缝间明灭。他望向帐篷破口外铅灰色的天空,那里,乌云正以诡异的速度聚拢、旋转,中心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
“两百个?”他轻声说,龙骨巨剑在手中发出低沉龙吟,剑尖垂落,一滴混着金纹的血,滴入泥地,瞬间蒸腾成袅袅青烟,“够不够……还清第一笔利息?”
青烟升腾,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巨大的、竖瞳般的轮廓,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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