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的思维却在琥珀中逆流狂奔。他死死盯着酋长右眼,瞳孔深处那两圈金环并非静止——它们在呼吸!每一次收缩扩张,都伴随魔网节点的明灭闪烁。而就在金环收缩至最小的刹那,酋长左眼浑浊的黄翳会不受控地颤动一下,像被惊扰的蟾蜍眼睑。
就是现在!
柯林暴喝:“闭眼!”
不是对同伴,而是对自己。他猛然合拢双目,切断所有视觉输入,将全部感知压进小猫头鹰的听觉——风掠过帐顶破洞的哨音,酋长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还有……右眼金环收缩时魔网发出的、近乎无声的“嗡”鸣。
他不再挥剑,而是将【燃血】剑尖抵住自己左腕内侧,狠命一划。鲜血涌出,却未滴落,而是被剑身贪婪吸吮,沿着血槽逆流而上,在剑尖凝聚成一颗赤红血珠。血珠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正是他昨夜默写的《艾瑟兰血契》残篇——以自身血脉为引,暂借古神之力的禁忌咒文。
血珠爆开。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道纯粹的猩红脉冲以剑尖为圆心扩散。脉冲扫过之处,凝固的时间如玻璃般迸裂。铎恩匕首继续前刺,奥蕾莉亚冰晶轰然冻结酋长左腿关节,凯斯斧刃劈开空气,斩向酋长持符的右手。
酋长左眼黄翳疯狂震颤,右眼金环竟出现第一道蛛网状裂痕。
“蝼蚁……竟敢……”他嘶吼着后退,右手指向柯林,指尖燃起幽蓝火焰,“格乌什的凝视……将把你……”
话音戛然而止。
柯林的剑尖已抵住他咽喉下方三寸——正是方才铎恩匕首瞄准的位置。剑尖没有刺入,却有细若游丝的血线从剑尖延伸,精准缠上酋长右眼金环裂缝。血线搏动如活物,金环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
“你不是选民。”柯林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凿,“你是容器。格乌什没赐下恩典,只借你一双眼睛……看够了,该还了。”
酋长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右眼金环轰然碎裂。无数金屑簌簌落下,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为灰烬。他踉跄后退,左眼黄翳彻底溃散,露出底下溃烂的眼球组织——那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不断蠕动的黑色苔藓,正贪婪吮吸着从右眼逸散的神力。
主帐外,剩余守卫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扑来。但帐内,柯林已收剑归鞘。他弯腰拾起酋长跌落的骨符,符文上残留的幽蓝火焰正迅速黯淡。
“走。”他抓起地上那枚沾血的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猝然指向帐角一堆腐烂的猛犸象皮——皮下隐约露出半截锈蚀的金属管。
铎恩一脚踹翻碍事的骨柱,奥蕾莉亚挥手凝出冰墙堵住帐门。凯斯扛起昏迷的酋长,顺手抄走他腰间那柄生锈战斧——斧柄内侧,一行蚀刻小字在火光下幽幽反光:“维斯顿·霜语,第七代持斧者”。
五人冲出坍塌的主帐时,营地已陷入混乱。远处,马特林小队的号角声正由远及近,游侠卡莉娅的箭雨也重新覆盖了营寨西侧。兽人们在黑暗中彼此冲撞,吼叫声此起彼伏。
柯林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酋长主帐废墟上,那只曾被渡鸦虚影惊飞的小猫头鹰正静静栖在断骨顶端,歪着脑袋,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环纹缓缓旋转,又倏然熄灭。
他们没走原路。铎恩用战斧劈开畜栏栅栏,放出几十头受惊的岩羊。混乱的羊群裹挟着几人冲向营地东侧——那里是兽人堆放废弃攻城器械的乱石岗。凯斯用斧背砸开一口锈蚀的青铜臼,里面滚出十几枚黑乎乎的圆球,散发硫磺恶臭。
“火油弹?”奥蕾莉亚皱眉。
“不。”柯林捡起一枚,指甲刮开表层蜡封,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结晶,“是‘冻髓盐’,莎卡提过的……兽人用来腌制猛犸肉的防腐剂。遇水即爆,释放寒气。”
他掏出水囊,朝盐弹倾倒一滴清水。
轰——!
惨白寒雾如巨浪般席卷乱石岗,所过之处,石块覆上厚霜,岩羊冻毙倒地,追兵脚步骤然凝滞。寒雾中心,五道身影已消失不见。
当柯林再次睁开眼,鼻腔里全是血腥与铁锈混合的腥气。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头顶是熟悉的洞穴穹顶,艾伯特正用绷带死死勒住他左腕伤口。旁边,大蹄宝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的白气里混着星星点点的冰晶。
“你割得太深了。”艾伯特声音发紧,“再偏半寸,桡动脉就废了。”
柯林想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值。那双眼睛……根本不是格乌什给的。”
他挣扎着坐起,从怀里掏出那枚骨符。符文已彻底黯淡,但在火把映照下,符背隐约浮现出一行更细的蚀刻小字,与战斧柄上如出一辙:
“……吾以血契为牢,囚尔神目于凡躯。霜语之誓,永续。”
洞穴外,冻齿荒原的朔风正卷着雪粒撞击岩壁,发出沉闷回响。柯林摩挲着符文,忽然想起莎卡说过的话:“兽人孩子吃猛犸象鼻子,是因为那东西最暖胃。”
他低头看向自己渗血的左腕——伤口边缘,一层薄薄的、泛着珍珠光泽的冰晶正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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