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高飞终于站起身,战术裤腰带上的快拔枪套随着动作发出皮革摩擦声,“你们以为我们只是去打炮?不。我们要借着炮声掩护,把整条补给线从根上掀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十厘米宽的缝隙。夜风灌入,带着干燥尘土与隐约铁锈味。远处,三盏车灯刺破黑暗,正朝这边驶来——不是政府军的迷彩涂装,而是漆成哑光黑的越野车,车顶没架设任何天线,轮胎花纹深得能吞掉月光。
“那才是真正的活儿。”高飞头也不回地说,“炮兵阵地只是诱饵。真正要打的,是他们藏在地下的油库。没了油,他们的坦克、装甲车、甚至那台还在爬行的履带式火炮,全得趴窝。”
卡洛吉声音发紧:“可……可油库爆炸会引发连锁反应,整个沙丘群都可能塌陷!”
“对。”高飞转过身,月光恰好落在他左眼瞳孔里,像一粒烧红的炭,“所以我们得在引爆前,把所有能跑的活物,全赶进弹药库——包括守卫,包括维修工,包括那个正坐在履带车上打盹的炮兵连长。等他们全挤进那扇被炸塌三次又悄悄修好的铁门,我们再点火。”
杰克突然插话:“老大,沙丘群地下结构图……我们没有。”
高飞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按下重拨键:“现在有了。”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把‘秃鹫巢’的三维建模发过来,要带岩层应力分析的版本。”
十秒后,杰克平板自动接收新文件,解压时弹出一行提示:【文件来源:苏丹国家测绘局(绝密级)|授权人:阿卜杜勒·拉赫曼将军|有效期:2023.10.17-23:59】
卡洛吉盯着那行字,额头渗出细汗:“拉赫曼将军……他三个月前就在北达尔富尔阵亡了。”
高飞把卫星电话揣回兜里,扯了扯作战服领口:“所以他死前,把这份文件发给了我。理由?他说‘只有你能把那堆烂石头,变成一座金矿’。”
屋外车停稳。车门打开,皮靴踏地声整齐如鼓点。三个人下车,全部穿着无标识黑衣,面罩遮住下半张脸,但左臂外侧都绣着一枚褪色的银色鹰徽——那是苏丹空军特种作战团的旧标,已在编制中消失十七年。
为首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刻满风霜的脸,左眼是义眼,幽蓝微光在暗处明灭。他朝高飞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声音像砂纸磨铁:“‘铁砧’已就位。油库压力阀,按你说的,换了民用型号——爆破阈值下调百分之四十三。”
高飞点头,从战术背心内袋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笔尖竟是空心的,里面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光纤。“把这个,插进油库主控阀压力传感器后面第三根排线。记住,要让光纤末端贴着绝缘胶布——不是缠上去,是‘贴’。它不会触发警报,但能实时传输阀芯位移数据。”
义眼男人接过钢笔,手指粗粝,却稳如手术刀。“明白。光纤信号……连到哪儿?”
“连到我的手表。”高飞抬起左手,腕表表面看似普通,但表盘边缘一圈微不可察的蓝光正在呼吸般明灭,“等我表盘变红,你们立刻撤出三公里。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卡洛吉惨白的脸,扫过杰克绷紧的下颌线,最后落回义眼男人脸上:“然后,替我告诉拉赫曼将军——他选对人了。”
话音落下,屋外忽有引擎轰鸣由远及近,不是汽车,是直升机!低空掠过屋顶,旋翼搅动气流,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所有人下意识伏身,唯有高飞站着不动,仰头盯着天花板——那里,一道细微裂纹正随震动缓缓延展,像一条苏醒的蜈蚣。
“MD-530F,美制,叛军不可能有。”杰克迅速判断,“是苏丹空军的?”
“不。”高飞眯起眼,“是私人武装。尾号‘7342’——刚好和我们那块土地编号一样。”他嘴角扬起一丝冷意,“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着去看自己的新庄园。”
直升机悬停十秒,舱门拉开,探照灯如利剑劈开黑暗,精准罩住院门外那三辆黑车。光柱里,尘埃狂舞,像无数细小的亡魂。
高飞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卡洛吉,你最好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你们国防部,就说——红魔佣兵团,正式接管ND-7342地块的‘前期勘查’工作。顺便问问,他们准备派多少人,来给我们当向导?”
卡洛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看见高飞从战术裤后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正是那张泛黄的《年鉴》残页。高飞把它展开,轻轻按在窗玻璃上,月光穿透纸页,映出背面一行早已褪色的铅字:
【附注:秃鹫巢通风井出口,距阿布卡拉村清真寺宣礼塔基座,直线距离四百一十七米。塔顶铜铃,每逢西南风起,必鸣三声。】
此时,风起了。
极轻,极远,却清晰无比——
叮、叮、叮。
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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