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里面忽然涌出来一大群妖怪——有豹子精、狼精、蟒蛇精,足足二三十个,个个手里都拿着兵器。
它们本来在里面喝酒划拳,听到山门外的动静太大才跑出来看,一出来就看到二当家的鼻梁在飙血,全都愣在了...
真空球无声膨胀,直径一寸寸扩大,表面浮动着金红交缠的纹路,像一颗正在孕育雷霆的心脏。球体边缘的空气被撕扯成细碎的乱流,发出高频嗡鸣,震得水潭边几只未及躲远的猴子耳朵渗出血丝。独眼老猴子躺在碎石坡上,喉头一呛,呕出一口混着碎牙的黑血——那血刚离口便被真空球逸散的余波蒸成淡红色雾气,袅袅散开。
孙悟空的金箍棒没有下压半分,赤峰真人的赤刀亦未弯曲丝毫。可两人的脚底,泥地已如蛛网般龟裂蔓延,裂缝深达三尺,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岩浆状液体,那是地脉被强行压溃后涌出的灵髓。
姜衍在三丈外站定,破障瞳再次开启,瞳中金纹疾速旋转。他看见的不是力量对峙,而是一幅骇人的能量图谱——孙悟空体内奔涌的是纯粹到刺目的金色洪流,其密度之高,竟在经络中凝成液态金汞;而赤峰真人周身则盘绕着九条墨色蛟影,每一条都由无数细密妖文编织而成,蛟首咬住彼此尾尖,首尾相衔,构成一道永动不息的妖力循环阵。那阵法正疯狂抽取方圆百里海域的潮汐之力,海面远处,浪头突然齐刷刷拔高三丈,又轰然坍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又松开。
“他在借势。”姜衍声音绷得极紧,“不是引灵,是掠灵——整片东海的水脉,此刻都在为他供能。”
话音未落,赤峰真人左肩猛地一沉!
不是被压垮,而是主动下沉——他将金箍棒砸来的全部动能,通过肩胛骨传导入脊椎,再顺着尾椎轰入大地。地面霎时炸开环形冲击,一圈肉眼可见的赤色涟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桃树根须尽数断裂,泥土翻卷如沸水,连瀑布的基岩都被掀开一角,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玄铁矿脉。
涟漪扫过独眼老猴子的身体。
它抽搐的四肢骤然停止,眼皮缓缓合上,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消失。蓝眼睛老猴子浑身毛发尽竖,用前爪死死按住它的心口,可指尖下传来的是越来越慢的搏动,像一面被雨水泡透的鼓,每一次敲击都带着朽坏的闷响。
石头在山壁下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它右前爪的指甲全崩裂了,爪心血肉模糊,却仍死死抠进岩缝里,借力拖着瘫软的后腿往前挪。它爬得很慢,每挪一寸,身后就拖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在正午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它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赤峰真人——不是看脸,是盯着他握刀的手腕。那里,一根青黑色的血管正随呼吸微微搏动,血管表皮下,隐约浮现出半枚残缺的符印,形如扭曲的锁链。
楚阳从巨石后闪出。
他没冲向赤峰真人,也没扶石头。他蹲在水潭边,左手浸入水中,右手拇指指甲划过食指指腹,一滴血珠沁出,落入潭水。血珠未散,反而如活物般游向水底——那里,潭水深处静静躺着半截断裂的桃木枝,正是昨日被石头拦腰打断的那棵桃树的主干。血珠缠上桃木,木纹瞬间泛起温润红光,断口处竟渗出晶莹露珠,露珠里倒映着模糊人影:一个穿麻衣的少年背影,正仰头看着满树桃花。
楚阳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影子——是殷无涯年轻时的模样。可天机柱记载,殷无涯叛逃时已是金丹大成,何来少年形貌?这桃木……根本不是花果山原生之物。
念头未落,金箍棒与赤刀之间的真空球轰然爆裂!
不是炸开,而是向内坍缩——所有光芒、声音、气流被强行吸回球心,形成一个针尖大的漆黑奇点。下一瞬,奇点炸开,释放出无声白光。光所及之处,桃林第一排十二棵桃树无声汽化,连灰烬都不曾留下;水潭水面被削去三尺,露出底下布满青苔的嶙峋怪石;就连飞舟悬停的云层也被烧穿一个浑圆大洞,阳光如利剑直刺而下。
赤峰真人退了半步。
左脚鞋底熔穿,露出焦黑脚掌,脚趾甲尽数翻裂。他握刀的手背上,三条血线蜿蜒爬行,血线尽头,皮肤正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骨骼。
孙悟空落地,金箍棒斜指地面。棒尖滴落一滴金液,落在泥地上,嗤地一声腾起白烟,灼出一个拳头大的琉璃坑。
“你骨头硬。”孙悟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比俺老孙打过的所有石头都硬。”
赤峰真人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缕血丝,笑了。那笑很淡,却让姜衍心头一凛——他见过赤峰真人笑三次,每次之后,都有整座宗门被夷为平地。
“猴子,你可知万年前,殷无涯为何叛逃?”赤峰真人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他掌心并无伤口,却有暗红血珠一颗颗渗出,悬浮于掌心上方,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他盗走的不是金丹——是‘镇岳鼎’的鼎心。”
姜衍脸色骤变:“鼎心?!”
天罡宗至宝镇岳鼎,鼎分九足,镇压九州地脉。鼎心却是虚设之物,宗门典籍明载“鼎心为虚,存乎一心”。可此刻赤峰真人掌中七星血珠,每一颗内部都映着一座微缩山岳的轮廓,山岳之间有银线勾连,分明是地脉走向!
“殷无涯把鼎心炼进了自己的金丹。”赤峰真人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意,“他以为金丹可藏鼎心,殊不知鼎心即地脉,地脉即众生。他坐化时,金丹坠入此岛,金丹中的鼎心便悄然唤醒了这座岛的地魂——所以岛上桃树千年不凋,瀑布万载不竭,连猴子的血脉里,都流淌着一丝微弱的镇岳气息。”
他目光扫过石头拖行的血痕,扫过独眼老猴子胸口那撮被踢飞的熊毛,最后落在孙悟空脸上。
“你们护的不是一颗金丹。你们护的是整座花果山的命脉。而天罡宗要收回的……”他掌心七星血珠陡然燃烧,化作七道赤芒射入地下,“是这座岛的生死簿。”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桃林边缘,七道赤光破土而出,每道光柱顶端都悬浮着一枚青铜篆字:东、南、西、北、中、天、地。七字悬空旋转,投下巨大阴影,阴影所罩之处,草木瞬间枯黄,岩石布满裂痕,连水潭水面都泛起死灰色的涟漪。
石头终于爬到了洞口。
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整个身体横在黑洞洞的入口前,四爪深深抠进岩缝,尾巴死死绞住一块凸起的山石。它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拉扯,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一点橘红火苗正从妖骨深处升腾而起——那是金丹气息第一次真正与它血脉共鸣。
赤峰真人抬脚,欲踏过石头。
就在脚尖即将落下的一瞬,石头张开了嘴。
没有嘶吼,没有尖叫。它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是温热的,带着桃子熟透的甜香,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气息拂过赤峰真人的靴面,靴面上的妖纹突然明灭不定,仿佛被什么古老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赤峰真人脚步顿住。
他低头,第一次真正俯视这只浑身浴血的猴子。石头嘴角的血已凝成暗红硬痂,可它眼中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像暴雨初歇后,山涧最深处那泓幽潭。
“它在献祭。”姜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它把自己的妖骨本源……献给了金丹。”
话音未落,洞中金丹的光芒暴涨!
橘红色光芒不再是呼吸般明灭,而是如潮汐般汹涌涨落,每一次涨落,都带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暖风。风拂过石头的身体,它身上那些狰狞伤口竟开始缓慢蠕动——不是愈合,而是皮肉翻卷,露出底下莹白妖骨。妖骨表面,无数细小的橘红光点正沿着骨纹急速游走,如同春汛时奔涌的溪流。
赤峰真人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景象。万年前,殷无涯最后一次祭鼎时,鼎心也曾这样呼应过献祭者的血脉。
“拦住它!”赤峰真人厉喝,赤刀横斩,一道半月形刀罡劈向石头咽喉。
刀罡未至,楚阳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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