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进来第三天的时候试着走了一遍,走到一半就迷路了,最后是被一只瘸腿的老耗子精领出来的。
老耗子精是这山寨的管事,年纪大到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了,走路的时候尾巴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赤峰真人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他活了三千岁,见过的妖王不下二十位,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只猴子——气息内敛如渊,可渊底却藏着随时能掀翻整片东海的熔岩。
姜衍抬手抹掉眼角渗出的生理泪水,破障瞳强行收束,瞳孔里那圈金色纹路暗淡下去,只余下浅灰底色。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妖王……是妖圣。”
“妖圣?”赤峰真人眉峰一挑,目光终于从山壁转向孙悟空,“东胜神洲近万年来,未曾册封过妖圣。”
“不是册封的。”姜衍盯着孙悟空握着金箍棒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茧,茧层厚而不硬,是常年握棍又常年挥拳磨出来的痕迹,“是打出来的。”
孙悟空这时往前踏了一步。
不是飞,不是遁,就是一步。
脚下碎石没动,可水潭水面却猛地向两边分开,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河床,裂口笔直,宽三尺,延伸三丈,水被无形之力推到两岸,悬停半尺,水珠颗颗晶莹,映着正午的日光,像一串串悬浮的琉璃珠。
楚阳站在水潭边,没后退,也没拔刀。他只是把刚洗完的匕首缓缓插回袖中,动作慢得近乎刻意。袖口垂落时,遮住了他小臂内侧一道新结的痂——那是昨夜练“逆鳞步”时,自己用刀尖划开又愈合的第三道。
“你们找谁?”楚阳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了瀑布轰鸣。
赤峰真人没答,目光仍钉在孙悟空脸上:“山壁之后,有金丹。”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牙尖微闪金光:“哦?俺老孙昨儿还说,这石头缝里埋的东西,怕是要等个万八千年才有人来挖。”
“不是挖。”赤峰真人袖袍一振,追魂令浮空而起,漆黑令牌正面山形标志骤然亮起刺目红光,“是追。”
红光如线,直射瀑布水幕。
水幕无声裂开一道竖缝,缝后露出被拓宽的洞道入口,洞口边缘还带着金箍棒撑裂的新鲜断痕。
姜衍瞳孔再缩——追魂令的红光并未穿透山壁,而是被一股无形力量偏折了角度,在洞口上方三尺处弯成一道弧线,最后落在洞道深处某一点,凝而不散。
那一点,正是殷无涯坐化的位置。
“丹气被掩藏了。”姜衍低声道,“不是封印,是……覆盖。”
赤峰真人终于正眼看向楚阳:“你是谁?”
“楚阳。”他答得干脆,“花果山守门人。”
“守门人?”赤峰真人冷笑一声,“守的哪扇门?”
“守的这扇。”楚阳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他身后桃林里,十几只年轻猴子齐齐停下脚步,尾巴同时竖直,仰头望天——它们脊骨节节轻震,频率一致,像同一根琴弦被拨动。
姜衍破障瞳再度开启,这一次只开左眼,右眼闭着以减负荷。他看见楚阳掌心上方三寸处,空气微微扭曲,扭曲中浮现出极淡的银色脉络,脉络交织成网,网眼大小恰好与猴群脊骨震动频率吻合。
——这不是法术,是共鸣。
是楚阳把自己当成了钟,把猴群当成了磬,敲击同一段节奏,让整座花果山的地脉都跟着共振。
赤峰真人脸色变了。
他认出来了。
这不是修士手段,也不是妖族秘法,是上古失传的“山灵契”——以人为枢,以生灵为引,借地脉之气布无形之阵。此术早该绝迹于大劫之中,连天罡宗藏经阁最底层的《残卷录》里,也只剩半页焦黄纸片,上面墨迹模糊,只写着“契成则山不崩,契断则脉尽”。
“你修的不是道,是山。”赤峰真人声音沉下去,“你是山主?”
楚阳摇头:“我不是山主。我是山记得的人。”
他话音未落,孙悟空突然抬手,朝天一抓。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一瞬。
不是乌云蔽日,是光线被抽走了——飞舟投下的阴影陡然扩大三倍,笼罩整个水潭,阴影边缘泛着金属冷光,像一把巨刃劈开了阳光。
赤峰真人袖中长剑嗡鸣出鞘三寸,剑身颤动,发出高频锐响。
姜衍左眼破障瞳猝然爆裂一道血丝,他闷哼一声,抬手捂住左眼,指缝渗出血线。
孙悟空抓下来的不是风,不是云,是“势”。
是花果山万年积攒的山势、水势、猿势、桃势,全被他这一抓攥在掌心,压缩成一团核桃大小的暗金色光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滴溜溜旋转,表面浮现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猴子们昨夜练步时踩出的脚印形状。
“要打?”孙悟空歪头,金箍棒斜指地面,棒尖一滴水珠悬而未落,“俺老孙可以陪你们打。”
“不是打。”赤峰真人盯着那团光球,呼吸放缓,“是谈。”
“谈什么?”孙悟空问。
“谈金丹。”赤峰真人袖袍翻卷,追魂令收回袖中,“殷无涯坐化于此,金丹留在此处,本就该归天罡宗所有。”
“谁说的?”孙悟空反问。
“天机柱说的。”赤峰真人抬手,指尖一缕红芒射向天机柱虚影,虚影浮现,红芒跳动频率与金丹脉动完全同步,“天机不欺人。”
孙悟空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水潭里悬停的水珠齐齐炸开,化作细雾。
“天机柱?”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俺老孙倒想问问,那天机柱算没算过——殷无涯坐化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啥?”
赤峰真人一怔。
姜衍捂着眼,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却仍盯着孙悟空掌心那团光球:“他没说。”
“对喽。”孙悟空收了笑,眼神忽然冷下来,像淬火的铁,“他临死前,看着这山,摸着这水,跟俺老孙说——‘这丹,留给后来人种桃子的。’”
全场寂静。
瀑布声重新灌入耳中,轰隆如雷。
楚阳低头,看着自己刚插回袖中的匕首——匕首柄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是他昨夜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桃核入土,金丹为壤。”
赤峰真人沉默良久,忽然转身,面向山壁,深深一揖。
不是对孙悟空,不是对楚阳,是对那石窟里的枯骨。
“殷前辈。”他声音低沉,“晚辈赤峰,奉玄诚子之命,前来取丹。”
山壁无声。
只有瀑布水流冲击岩石的哗响。
姜衍松开捂眼的手,左眼已止血,但瞳孔里那圈金色纹路彻底熄灭,只余一片灰白。他慢慢跪下,额头触地,行的是天罡宗弟子拜祖师之礼。
“姜衍,请见前辈遗容。”
孙悟空没拦。
楚阳也没拦。
水潭边的猴子们安静下来,一只老猴抱着幼崽,蹲在桃树根部,尾巴轻轻拍打地面,节奏缓慢,像在数心跳。
赤峰真人直起身,走向瀑布。
水流自动分开,露出洞道入口。
他踏进去的瞬间,姜衍忽然抬头:“等等。”
赤峰真人顿步。
姜衍站起身,左眼虽盲,右眼却亮得惊人:“前辈金丹既已择主,天机柱所指,便不再是‘追丹’,而是‘验主’。”
他看向楚阳:“你带石头进去了几次?”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