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掀开袖口——小臂内侧,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紫痕,蜿蜒向上,正与他心口那株世界树虚影的主干相连。
“不止我。”他抬眼,看向云梦溪耳后、花想容颈侧、夜无烬手腕内侧……七人身上,皆有此痕,深浅不一,却无一例外,正沿着血脉缓缓爬向心窍。
“它在借我们,当桥。”云泽喉结滚动,“天门那边的秽流,需要‘活路’才能真正漫溢。而我们,斩了它的痈疽,破了它的障眼法,反倒替它清开了最坚固的堤坝。”
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良久,颜倾城忽然笑了。
笑声清脆,却无半分暖意,像冰珠砸在玉盘上。
“所以现在,我们不是来救人的。”她指尖红丝暴涨,如赤练蛇般缠上自己左腕,狠狠一勒!紫痕被丝线绞断,一滴黑血溅落在地,滋啦一声蒸成青烟,“我们是来当新的门栓的。”
“对。”霍东点头,转身面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天门守不住了。但门内,还有人。”
他摊开左手——掌心浮起一团青金色火焰,焰心蜷缩着一粒微小的、正在搏动的金色光点,正是世界树本源。
“我以本源为引,重铸扶桑信物。”霍东声音沉缓,字字如凿,“但重铸之后,信物将不再只是钥匙——它会成为新的界碑,将秽流隔绝于门内。代价是……”
他顿了顿,掌心火焰微微摇曳,映亮他眼中决绝的光:
“从此往后,持信者,即为界碑。肉身为壤,神魂为桩,终生不得离门半步。”
王辉咧嘴一笑,吐掉嘴角血沫:“早知道打完这架就退休,我还拼命干啥?”
夜无烬拔出魔刀,刀尖斜指地面,黑雾缠刃:“界碑?我这把刀,本来就是插在坟头的。”
殷九娘甩开魔刀,指尖弹出一簇幽火,火中浮出半张残缺的鬼面:“我家祖训,‘守棺即守界’。这新棺材,够大。”
云梦溪抡起巨锤,咚一声砸进地面:“我师父临终前说,打铁要趁热。这界碑,得趁它还没凉透,一锤定音。”
花想容收刀入鞘,转身走向污染之核,刀鞘轻轻抵住那道裂痕:“我刀下,从不斩活人。但若要守门……我愿做第一块砖。”
颜倾城指尖红丝尽数燃尽,化作一缕赤烟,缠上霍东掌心那团青金火焰:“那我,就是砌砖的泥。”
七道目光,齐齐落在霍东脸上。
霍东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喜,唯余两簇纯粹燃烧的青金火种。
“那就——开工。”
话音落,他掌心火焰轰然暴涨,化作一道百丈青金光柱,直贯污染之核!
核体剧烈震颤,表面紫痕寸寸崩裂,裂口内那枚青铜叶影被光焰裹住,开始熔解、重塑——叶脉重组为山河经纬,叶缘锻造成界碑棱角,叶心处,则缓缓凝出一枚小小的、不断搏动的金色心脏!
与此同时,七人同时抬手,按向自己心口。
七道血光冲天而起,与青金光柱交汇,瞬间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谷底的血网!网线所及之处,地面紫苔尽数枯死,空气中的腥甜被涤荡一空,连翻涌的灰雾都为之退散三丈!
“以吾血为契——”
霍东声音响彻天地,非是吟诵,而是宣告:
“界立!”
轰隆——!
整座绝仙禁地,地动山摇!
谷底岩层寸寸龟裂,裂隙中涌出的不再是紫浆,而是汩汩清泉!泉水奔流成河,河面倒映的,不再是灰雾浓云,而是万里晴空,与一座若隐若现的、由青金光芒构筑的巍峨天门虚影!
门内,隐约传来钟声、梵唱、剑鸣,一声比一声清晰。
门外,霍东单膝跪地,左手仍托着那枚新生的扶桑信物——此刻它已非叶片,而是一方三寸界碑,碑面浮雕着七道并肩而立的人影,碑底,一行小字正缓缓显形:
【此界永镇,诸君长存。】
云梦溪喘着粗气,伸手抹去额角血汗,抬头望向那扇越来越清晰的天门虚影,忽然轻声问:
“宗主,门内……真有人在等我们吗?”
霍东没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界碑上那七道人影——其中一道,正缓缓抬起手,指向门内。
而就在那一瞬,天门虚影深处,一只布满老茧、沾着干涸血迹的手,轻轻搭上了门框。
那只手的虎口处,赫然烙着一枚小小的、青金色的扶桑叶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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