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魏云见他神色剧变,急忙上前半步。
霍东却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他低头凝视掌心那枚已与自己血脉隐隐相融的暗金核心,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扶桑神树,并非单一存在。它是一族,一个纪元的印记,一种‘生’之规则的具象化身。所谓九叶、九根、九果……皆非数量,而是九种‘生’的形态,九重‘生’的权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剑阁四壁,最终落回穹顶那道人形凹陷上。
“钟离笙他们错了十九年。他们以为在镇压灾厄,其实……是在囚禁一位等待归位的故人。”
魏云喉结滚动,半晌才艰涩开口:“故人?”
“嗯。”霍东点头,掌心微合,将那枚核心缓缓纳入丹田气海。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丹田炸开,顺着奇经八脉奔涌而上,所过之处,筋骨如沐春风,经络似饮琼浆,连他左臂上那道三年前斩杀域外魔尊时留下的、始终无法痊愈的蚀骨寒伤,都在这一刻悄然弥合,不留丝毫痕迹。
“扶桑神树的守根人,世代相传,其名讳早已湮灭于史册。但他们有个共同的称谓——‘司生’。”
“司生?”魏云喃喃重复。
“执掌生之权柄者。”霍东抬眸,目光穿透石壁,仿佛已看到第六层禁制之外,那条通往蜀山主峰的夜色山道,“钟离笙以为,把我骗进来,就能用我的灵力填满九道锁链,换他二十年苟活。他不知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锋利如刀的弧度。
“那九道锁链,从来就不是用来捆它的。”
“是它,亲手铸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剑阁轰然一震!
不是地底传来,而是来自四面墙壁!
那些层层叠叠的符文,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崩解,化作点点碧光,如萤火归林,尽数涌入霍东体内!每一道剥落的符文,都化作一缕清凉气流,汇入他丹田那枚暗金核心之中。
核心光芒愈盛,表面竟开始浮现出新的纹路——不再是赤金,而是青、白、赤、黑、黄五色交织,如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魏云瞳孔骤缩:“这是……五行本源?”
“不全是。”霍东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划。
一道青金色剑气无声掠出,没有斩向石壁,而是轻轻点在穹顶那道人形凹陷的眉心位置。
嗡——
凹陷处金光暴涨!
紧接着,整座穹顶岩层竟如活物般缓缓流动、重组!岩石融化又凝固,纹理变幻,短短三息之间,一尊高达丈许、通体由温润青金岩雕琢而成的塑像,赫然成型!
塑像面容依旧模糊,却已能辨出清癯轮廓与挺直鼻梁。它双手依旧交叠于膝,腰间却多了一柄虚幻长剑,剑身半隐半现,似由无数流动的符文组成。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双眼并未雕琢瞳孔,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青金色漩涡,仿佛内里藏着一方微缩的混沌宇宙,正无声注视着世间一切生灭。
塑像成型的瞬间,霍东丹田内那枚核心猛地一跳,与塑像眉心遥遥呼应!
“司生塑像……”魏云声音发紧,“它……认主了?”
霍东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尊塑像,看着它眉心那两点青金漩涡,看着它腰间那柄虚幻长剑……忽然抬手,解下自己束发的墨色玉簪,随手一抛。
玉簪在半空划出一道微光,不偏不倚,正落入塑像右掌掌心。
叮——
一声清越玉鸣。
塑像右掌五指,竟缓缓收拢,将玉簪稳稳握住!
与此同时,霍东识海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烙印轰然开启!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
他看见自己站在扶桑树巅,挥手摘下第一片金叶,叶落之处,万灵初生;
他看见自己俯身拾起一段断根,埋入焦土,根须蔓延所及,枯骨生肌,死地回春;
他看见自己持剑立于幽冥入口,剑锋所向,无数残魂泪流满面,转身踏入轮回之门……
“原来……”霍东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却在触及衣襟前便化作点点金辉,消散于无形,“我才是那个,把扶桑神树的根系,亲手埋进蜀山地脉的人。”
他睁开眼,眸中再无波澜,唯有一片浩瀚平静。
“钟离笙守了十九年,李淳风谋划了三十年,古剑锋蛰伏了半生……”
他缓步走向那扇紧闭的石门,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龟裂的青石便自动弥合,缝隙中钻出细嫩青芽,转瞬长成尺许高的翠绿小树。
“他们争的,从来不是蜀山宗主之位。”
他停下,抬手,按在冰冷的石门之上。
掌心贴合的瞬间,石门表面浮现出与穹顶塑像眉心一模一样的青金漩涡,缓缓旋转。
“他们争的……是我当年留在这里的‘生’之权柄。”
石门无声洞开。
门外,不是来时那条狭窄山道。
而是一条铺满金莲的长阶,阶旁云雾翻涌,隐约可见飞瀑流泉、古松仙鹤,分明是蜀山禁地最深处——后山祖庭!
霍东迈步而出,墨袍翻飞,身后魏云紧随,青锋剑已悄然归鞘。
长阶尽头,云雾忽分。
一道玄铁色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古剑锋。他显然已等候多时,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棋局落定的漠然。
“霍宗主。”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你比我想象中……出来得快。”
霍东停下脚步,距离他三丈。
“你算错了两件事。”霍东淡淡道。
古剑锋眉头微蹙:“哦?”
“第一,你当真以为,扶桑神树的根系,需要靠灵力镇压?”霍东抬手,指尖一缕青金光晕流转,“它需要的,是归位。”
古剑锋瞳孔一缩。
“第二……”霍东目光如电,直刺对方双眼,“你忘了问一句——当年那位,为何要把扶桑根系,埋进蜀山?”
古剑锋脸色终于变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已按上腰间剑柄。
但霍东没有出手。
他只是静静看着古剑锋,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因为蜀山……本就是扶桑神树的一截断枝。”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后山祖庭,所有千年古松、万年灵竹、乃至山涧清泉、崖壁苔藓,齐齐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共鸣!
哗啦——
漫天金莲自虚空中簌簌飘落,每一片花瓣上,都映着一轮微缩的、缓缓旋转的青金太阳。
古剑锋僵在原地,手中剑,终究没有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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