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要各自回去换衣服。
下午三点多,唐文独自回到北电。
他特意在校门口停留了一会儿,拿了杯蜜雪冰城一块五的柠檬水,插上吸管,一边喝一边踏进校门。
“唐文导演”
“唐文师哥”...
洛杉矶五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温热,洒在索尼哥伦比亚片场外那排修剪齐整的棕榈树上。唐文站在玻璃幕墙后的会议室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沿,目光落在楼下广场上新搭起的《达芬奇密码》主视觉海报——汤姆·汉克斯穿着深灰风衣,左手握一本皮面古书,右手指尖悬停于卢浮宫玻璃金字塔的倒影之上;查理兹·塞隆站在他斜后方半步,墨镜推至额角,深褐色瞳孔直视镜头,警徽别在翻领内侧,若隐若现。海报左下角烫金印着一行小字:“Based on the #1 bestselling novel by Dan Brown.”——没加“adapted”这个词,只用“based on”,是唐文亲自划掉方案组原稿里“faithfully adapted”的结果。
“唐导,巴黎那边刚传回消息。”助理推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卢浮宫夜间拍摄许可正式批了,但附加七条禁令,比之前谈的还多两条。”
唐文没回头,只颔首:“念。”
“第一,所有摄影机支架必须加装橡胶底座,禁止金属接触大理石地面;第二,补光灯色温严格控制在3200K以下,不得使用频闪设备;第三,禁止演员在《蒙娜丽莎》正前方三米内做大幅度肢体动作;第四,所有道具血浆改用无蛋白植物基配方,避免微生物污染画框接缝;第五……”助理顿了顿,抬眼飞快扫了唐文后颈一眼,“第六,拍摄期间,须由卢浮宫指定两名艺术史顾问全程监拍,其中一人必须是天主教徒;第七……”她喉头微动,“第七条写着:‘如出现任何被认定为亵渎宗教符号之画面,卢浮宫有权立即终止拍摄,并永久撤销本剧组所有馆内取景权。’”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嗡鸣。坐在长桌另一端的索尼制片总监艾米把钢笔按在掌心,指节泛白。她昨天刚跟梵蒂冈驻美代表吃过午餐,对方笑吟吟递来一枚铜质圣母像,说“愿艺术与信仰和平共处”。可这第七条,分明是把刀鞘递到了别人手里。
唐文终于转身,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凸起的线条。他接过助理递来的A4纸,目光掠过第七条,忽然笑了:“他们怕的不是亵渎,是解释不清。”
“解释?”编剧皱眉,“我们拍的是解密过程,不是神学答辩。”
“所以才要解释。”唐文走到投影幕布前,用激光笔点向一张被放大到占满整面幕布的卢浮宫平面图,“看这里——德农馆入口,正对《胜利女神》雕像的台阶。原著里兰登第一次闯入卢浮宫,就是从这里跑上去,撞见被摆成五芒星的馆长尸体。但电影里,我们要在这里加一场戏。”
他激光点挪向台阶右侧一道不起眼的拱门:“把拱门改成忏悔室造型。让兰登冲过去时,下意识扶了下门框——特写,他指尖蹭到门框内侧刻着的拉丁文‘Miserere mei, Deus’(上帝啊,求你垂怜我)。”
“这句出自《诗篇》第五十一篇……”丹·布朗下意识接话,随即一怔,“等等,这是忏悔者常念的祷词?”
“对。”唐文点头,“但下一秒,兰登抬头看见头顶穹顶壁画——不是天使,是达·芬奇《岩间圣母》的临摹版。注意,是临摹版,画框右下角要盖卢浮宫官方收藏章。这时候他瞳孔收缩,呼吸变重——不是恐惧,是顿悟。因为《岩间圣母》真迹旁,确实标注着‘此画曾被教会三次审查,因抹大拉形象过于独立’。”
会议室空气骤然绷紧。艾米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奶泡微微震颤。
“所以……”汤姆·汉克斯忽然开口,声音沉缓如教堂管风琴低音区,“兰登意识到,教会从来不是害怕被冒犯,而是害怕被记住。他们删改壁画,修改手稿,烧毁典籍——所有动作指向同一个目的:让真相成为需要被解码的暗号,而不是摆在明面上的答案。”
唐文看向他,目光锋利如手术刀:“汤姆,你明天开始,每天加练两小时拉丁语发音。不是背祷词,是练‘Miserere’这个词的喉音震颤感——像被掐住喉咙的人,却仍想呼救。”
塞隆一直安静听着,此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带。那是一块百达翡丽,唐文送的,表盘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希伯来字母——“Ehyeh Asher Ehyeh”(我是自有永有者)。她抬眼迎上唐文视线,嘴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唐导,我查过资料。法国天主教徒中,有百分之六十三的人从未去过告解室。他们更相信手机导航,而不是十字架。”
“所以我们的镜头要给忏悔室门框特写十秒。”唐文转向摄影指导,“用微距镜头,拍木纹里渗出的百年蜡油反光。再切个全景——门外是《胜利女神》残缺的翅膀,门内是空荡荡的红色绒布隔间。观众会本能觉得那里该有人,但镜头永远不拍进去。”
“这算……宗教隐喻?”艾米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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