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洛杉矶比佛利山庄某栋西班牙式别墅。

孙超瘫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老唐，你这哪是搞文娱？整个一华尔街量化基金啊！”他灌下半杯威士忌，指着其中一台屏幕：“你看这个，《无极》票房预测模型——咱们把梯田事件热度、陈导微博互动衰减率、院线排片调整系数全塞进去，结果居然和真实数据误差小于百分之零点七！”

唐文正给林晚调试纽约试镜用的台词录音设备，闻言头也不抬：“因为数据不会撒谎。而人会。”

莱昂纳多盘腿坐在地毯上，正用手机给唐文展示一张照片：金发碧眼的女助理站在梯田废墟前，比着剪刀手，背后横幅写着“《无极》环保行动日”。

“这姑娘真可爱。”莱昂叹气，“可惜她不知道，我上周刚被你威胁——如果我靠近林晚超过三米，你就把我珍藏的1962年波尔多红酒全倒进太平洋。”

唐文终于抬眼，目光扫过莱昂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你那块表，是不是今年日内瓦钟表展刚发布的‘星辰系列’？”

“对！全球只产十二块，我排号第三。”

“巧了。”唐文按下录音键，林晚清越的嗓音流淌出来，“我刚收到消息，日内瓦主办方说，第十二块表被一位中国买家匿名拍下——他要求刻一行字在表背：‘献给所有被推平却未曾消失的梯田。’”

莱昂的表情凝固了。

孙超爆笑出声，酒洒了一裤子：“老唐！你连表都买了？！”

“没买。”唐文关掉录音，把设备递给林晚，“我让日内瓦那边把第十二块表熔了，用金料铸了枚徽章。今早寄到云南小凉山村委会——正面刻梯田，背面刻‘无极’二字，底下一行小字：‘此地曾长稻，亦可生花。’”

林晚接过设备，指尖微颤。她没问徽章的事，只轻声说：“唐总，纽约试镜导演说……他们想要更‘破碎感’的演绎。”

唐文看着她眼睛：“那就破碎。记住，破碎不是崩溃，是瓷器裂开时，金线渗进去的样子。”

窗外，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客厅墙上——那里挂着幅新装的油画：画面中央是陈凯哥1993年戛纳领奖的侧影，金棕榈枝叶繁茂；而画布右下角，一株嫩绿幼苗正从裂缝里钻出，茎秆纤细，却倔强地托着一枚将绽未绽的白色花苞。

中午十二点，人人网首页弹出公告框：

【经国家广电总局批准，人人网即日起上线“国产电影文化价值评估系统”。首期录入影片三十七部，含《黄土地》《红高粱》《活着》等经典，及正在热映的《无极》。系统依据“历史真实性、生态友好度、人文关怀指数”三大维度生成可视化评分——所有数据来源均公示于国家电影资料馆官网。】

公告末尾一行小字：【本系统技术支持方：蓝星娱乐AI实验室。首席算法工程师：唐文。】

陈凯哥的手机在同一秒炸响。

来电显示：中影集团董事长。

他没接。

手指颤抖着点开人人网链接，输入《无极》片名。

评分页面加载完毕。

生态友好度：12.7分（满分100）

历史真实性：89.3分（备注：剧中“倾国倾城”角色服饰参考唐代文献，但妆容融合了2003年巴黎时装周元素）

人文关怀指数：33.1分（备注：剧本中七处涉及少数民族文化表达，其中五处被云南省民族事务委员会认定为失实）

最下方，一行红色动态字幕滚动：

【当前网友实时提问TOP1：请问《无极》片尾字幕“特别鸣谢：小凉山梯田保护协会”，该协会是否真实存在？】

唐文的手机此时响起。

来电人：林晚。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唐总，纽约试镜结束了。导演说……他们要的就是这种破碎感。还问，能不能请您去纽约，给《艺伎回忆录》做个东方美学顾问？”

唐文望向窗外。

阳光正一寸寸爬上那幅油画——金线已漫过陈凯哥的领奖台，正温柔缠绕着幼苗茎秆。而幼苗顶端，那枚花苞悄然绽开一线，露出里面一点初生的、近乎透明的淡青色。

他按下免提，声音平稳：“告诉他们，顾问可以做。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艺伎回忆录》日本首映礼的现场直播权。”唐文顿了顿，“而且，必须把镜头切给东京浅草寺旁那家开了六十年的老茶屋——店主是个盲眼老婆婆，她泡茶时，手腕抖得厉害，可茶汤永远澄澈如镜。”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林晚忽然笑了，笑声像风铃拂过春水：“唐总，您知道吗？老婆婆昨天托人给我寄了包茶。说这是小凉山梯田旁古茶树今年的第一茬，名字叫‘未央’。”

唐文没答。

他起身走到画前，指尖轻轻拂过油画上那抹淡青。

青色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正次第亮起，微弱，却执拗，像被推平的梯田缝隙里，一整个春天正顶开冻土，向上生长。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