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盖殿外,大雪依旧,雪花落在这些大臣们的后背上。
朱标站在华盖殿前,看着这群大臣,见到宋师脚步匆匆而来,一边劝着这些大臣赶紧回去。
倒是有三两人站起来离开了,之后又陆续走了几个人,紧接着是一个两个。
朱标看着远方,又有拱卫司的人手抬着一箱箱的账册走入华盖殿内。
不多时,便是刘伯温与李善长也一齐走来。
风雪中,当跪在华盖殿内的大臣们因宋濂的劝说相继离开,李善长与刘伯温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
这两人须发都已白了,在雪中走得很吃力,看得出来他们都想尽力走得快一些。
直到这两人走到近前,朱标才领着他们走入了华盖殿。
此时殿内,堆放着一摞摞的赋税账册,都堆得都有一人多高。
朱元璋正在一册册地翻看着,看完一册就摔在地上,眼中的怒意丝毫未减。
李善长行礼道:“上位。”
朱标的目光看着这位李相国,几个月不见消瘦了不少,须发皆白,眼中的精气神也比以往更弱了。
他正颤颤巍巍地躬身行礼。
“李相国,你可算来了。”
李善长行礼道:“老臣岂敢不来。”
朱元璋将一册赋税账目丢在他面前,道:“你看看!这账册,印都盖好了,文书却只写到一半,数目都没写,印就盖着了。
李善长颤颤巍巍捡起这册账目,目光盯着账册上的内容。
刘伯温也看着李善长的面容,这一刻的李善长老态尽显,显得尤为可怜。
不知为何,刘伯温却一点都不同情李善长,甚至在洪武元年,这位李相国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一天。
不因别的,只因皇帝不是别人,是朱元璋,诛元的朱元璋。
李善长看着账册好一会儿没有说出来。
朱元璋的神色倒是缓和几分,道:“你看看这个大印,没错吧...……嗯?”
李善长缓缓点头。
朱元璋神色平静了不少,但眼神中的怒意未减,沉声道:“李相国啊,这是布政司的大印,一省布政司的大印就这么盖在还未写完的公文上,这是为何?”
李善长跪在地上,一时间无言以对。
朱元璋又问道:“咱记得是三年前吧,咱高兴地与你说北伐大胜了,山西都拿回来了,你与咱说天下太平了,你还哭了,你记得吗?”
李善长当然记得,但他此刻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可还记得咱是如何让标儿主持编写户帖,你又是如何推行户帖册的?”
李善长回道:“上位让臣推行户帖册,是在洪武三年,要挨家挨户将人口登册在案,一百一十户编为一里,记录各家姓名,年龄,丁口,田宅,编为赋役黄册,往后每十年核对,每十年一造。”
“当年咱力排众议,坚持杨思义的国策,重建户帖册时,也驳回了你的提议,你可曾怨过咱?”
“臣断无埋怨,杨思义为国而死,建设户帖制是立国之根本。”李善长跪在地上语气更多了几分悲痛,“臣一直记着上位的话,重建汉人国家,让百姓们好好的活着,臣一直都记着呀!”
朱标看着李善长的神色,这个李相国跪在地上就快磕头了。
朱元璋铁青着脸,怒道:“你给咱跪什么,你给百姓去跪去!”
李善长依旧跪着,不敢抬头。
朱元璋拿起一册赋税账册,又摔在了李善长的面前,又道:“你给咱说说,当初户帖册推行之后,咱如何与你商量的,咱与你说过要如何收赋税的?”
李善长安静了片刻,又道:“命各地各省布政司将地方户口,钱粮,军需收支做成账册,盖好各自官印送到应天核对,账目要有旧管,新收,开除,要写明上期结余多少,本期收进多少,支出多少,剩余多少,每一项都要写
明在案,不得有误,缺一不可。”
李善长的话语停了停,又道:“各布政司确认无误,才可盖印,之后送入应天交由户部核验。”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善长又道:“如何核验?”
李善长又回道:“县之数交由府核验,府之数交由布政司核验,各省布政司交由户部核验。
“若核验对不上呢?”
“驳回重做。”
闻言,朱元璋忽然一笑道:“你很清楚嘛,也不用咱多问一次。”
“臣一直铭记于心。”
朱标看在眼里,父皇对这些事一清二楚,因这个制度就是父皇与杨思义在确立户帖册时,就定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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